三人上了船。船不大,船舱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见他们进来,都抬头看。目光在孙烟和顾北声身上的伤停留了一会儿,又很快移开,各自低头,没人说话。
出门在外,少管闲事,是乱世的生存法则。
三人找了个角落坐下。顾北声靠着船舱壁,闭目养神。石头挨着他坐下,眼睛却一直盯着码头,生怕又有什么变故。
孙烟也坐下,背靠着船舱,慢慢调整呼吸。身上的伤口还在疼,但比刚才好多了。她低头检查了一下包扎,是顾北声的手艺,粗糙,但该包的都包了,没马虎。
包扎伤口时,顾北声的手无意中碰到孙烟的手背。很轻的一下,但两人都顿了顿。
孙烟的手很凉,指尖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顾北声的手滚烫,因为发烧,也因为……别的什么。
他收回手,低声说:“抱歉。”
孙烟没说话,只是继续缠布条。但动作不自觉地轻了些。
有些东西,在生死之间悄悄变了。像雪地里的脚印,看似浅,实则已陷进泥里,拔出来时会带起湿冷的土。
辰时到了。
船夫解了缆绳,拿起桨,撑船离岸。渡船晃晃悠悠地离开码头,驶向河心。
河水很急,船行得不稳,颠簸得厉害。船舱里有人开始晕船,趴在船舷上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臭味。
孙烟也有点难受,但她忍着。转头看顾北声,他脸色更白了,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抿得紧紧的,显然也在强撑。
“给。”她从怀里掏出陈伯给的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顾北声。
顾北声接过,吞了。过了一会儿,脸色好看了些。
“还有多久到云州?”石头小声问。
“顺流而下,三天。”船夫听见了,头也不回地说,“要是碰上查船的,可能更久。”
“查船?”
“最近不太平。”船夫说,“官府、戍所、东厂,都盯着这条河。昨天上游就查了一回,搜出两个‘逃犯’,当场就带走了。”
孙烟和顾北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查得严么?”孙烟问。
“看运气。”船夫说,“有时候随便看看,有时候连船板都掀开查。你们要是身上不干净,趁早下船,别连累我。”
船舱里一阵骚动。几个人不安地动了动,但没人起身。
船继续往前走。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透过船舱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道光斑。河风带着水汽吹进来,有些冷,但能驱散舱里的闷浊。
孙烟靠着船舱壁,慢慢放松下来。
三天。
只要三天就能到云州。
只要三天,就能找到凌不疑,拿到解药,解开这团乱麻。
只要……
她忽然睁开眼。
远处河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能看清是艘船。不大,但很快,正逆流而上,朝这边驶来。船头站着几个人,穿着官服,手里拿着兵器。
是查船的。
船舱里一阵骚动。有人想躲,但船就这么大,能躲到哪里去?
船夫也看见了,脸色一变,低声骂了句什么,但手上的桨没停,船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