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老头把信递给顾北声,手有些抖,“凌先生十年前就放在我这儿了。他说,如果有一天,一个叫顾北声的年轻人来找他,就把这封信交给他。如果等不到……就烧了。”
顾北声接过信,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盯着信封上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才慢慢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也是泛黄的,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字墨色浓黑,显然是信的原貌;有些字墨色较淡,笔画也更细,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信不长,只有一页:
“北声吾儿:
若见此信,当知为父尚在人间。然时机未至,不可相见。
今有三事相嘱:
一、速离云州,切莫停留。此城已成罗网,东厂、锦衣卫、江湖势力皆已布控,专候汝至。
二、往南三百里,至青州。青州城外二十里,有山名‘忘忧’,山中有寺亦名‘忘忧’。寺中主持慧明禅师,乃为父故交。持此信物往见,禅师自会助汝。
三、汝身中之毒‘七日枯’,解药在慧明禅师处。然毒入骨髓,非药石可解。需以金针渡穴,辅以内力逼毒,方有一线生机。切记,自中毒之日起,第七日午时前必须抵达忘忧寺,过时无救。
信后附地图一幅,标有密道入口。今夜子时,可由此道出城。出城后,即刻南下,不可回头。
父字。”
信的右下角,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墨色最新,像是最近才添上去的:
“吾儿,非父不见你,实不能见。云州已成瓮,我即饵。见我,即入死局。忘忧寺是生门。珍重。”
顾北声看完信,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信纸缓缓折好,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对待什么一碰就碎的珍宝。然后他把信按在胸口,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十年了。
这封信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等了他十年。而他在这个十年里,从凌家军的少将军,变成叛国逆贼,变成丧家之犬,变成需要被人拼死保护的累赘。
义父算到了他会中毒,算到了他会来云州,算到了他需要去忘忧寺。
可义父有没有算到——这十年,他是怎么过的?
有没有算到雁回谷那场大火,烧掉的不仅仅是他的人生,还有三万条人命,还有他曾经相信过的一切?
“顾大哥?”石头小声唤他。
顾北声睁开眼,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他把信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然后看向老头:
“这信……墨色不一样。有些字是后来添的?”
老头点头:“信是十年前写的。但关于中毒、关于七日之限、关于解毒之法——是后来添的。大概是三年前。”
“三年前?”孙烟敏锐地抓住这个时间点,“雁回谷之战也是三年前。”
“是。”老头看着她,眼神复杂,“凌先生那时还没完全隐退。他通过一些……特殊的渠道,知道了一些事。知道有人要对凌家军下手,知道你可能会中一种罕见的毒,知道解毒之法在慧明禅师那里。但他不知道具体时间,不知道你会不会来云州。”
“所以这封信,”顾北声低声说,“不是预言。是预案。义父早就布好了后手,只等我来。”
老头没说话,算是默认。
孙烟盯着那封信,脑子里飞快地拼接着信息。
凌不疑十年前开始布局。三年前添写解毒信息。雁回谷之战也是三年前。
这不是巧合。是同一盘棋的不同落子。
她想起苏姑姑的话:“先帝留下的是一个局,一个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布的局。”
凌不疑是先帝的结拜兄弟。先帝二十年前开始布局。凌不疑十年前开始准备这封信。
时间线对上了。
所以顾北声中的毒、要去的忘忧寺、要找的慧明禅师——都不是意外,是这盘跨越二十年的棋局中,早就设计好的一步。
而她,这个本该在刘瑾死后就消失的暗桩,现在成了这步棋的护送者。
多么荒诞。又多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