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姐姐,你怎么了?”石头问。
孙烟回过神,摇头:“没事。信上怎么说?”
顾北声把信递给她。孙烟快速看完,眉头越皱越紧。
“今天是你中毒第几天?”她问。
顾北声算了算:“第五天。”
“信上说第七日午时前必须到忘忧寺。”孙烟看向老头,“从这儿到青州,三百里,两天能到么?”
老头摇头:“正常骑马,两天勉强能到。但你现在这样……”他看了一眼顾北声的腿,又看了看孙烟左臂渗血的绷带,“而且路上肯定有拦截。东厂既然在云州布了网,就不会让你轻易离开。”
“必须走。”孙烟说,“留在这儿是等死。”
她看向老头:“密道安全么?”
“十年前是安全的。”老头说,“但现在……我不知道。这十年,云州城扩建了两次,密道有没有被发现,我不确定。”
“只能赌了。”孙烟说,“子时行动。现在,先给他治伤。”
老头点点头,出去准备热水和药材。孙烟和石头把顾北声扶到床上躺下。顾北声一沾床,整个人就软了下去,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孙烟解开他的衣裳,检查伤口。右腿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和皮肉黏在一起,撕开时顾北声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肩膀的伤口也在渗血,最糟的是那些紫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胸口,像一张狰狞的蛛网,正缓缓收紧。
“毒快攻心了。”老头端着热水进来,看了一眼,脸色凝重,“最多还能撑一天半。后天午时前到不了忘忧寺,神仙也救不了。”
孙烟没说话,只是默默清洗伤口,重新上药。老头拿来的药味道很冲,是种刺鼻的辛辣味,但效果明显——伤口很快止血,疼痛也减轻了些。
“这是‘生肌止血散’,我自己配的。”老头说,“能暂时压住伤口恶化,但压不住毒。毒已经进血脉了,寻常药物没用。”
包扎完毕,老头又端来三碗稀粥,一碟咸菜。粥很稀,能照见人影,但热乎。三人沉默地吃着,谁也没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边的轻微声响。
吃完,老头收拾了碗筷,说:“你们休息吧。子时前,我会叫醒你们。”
他出去,关上门。
屋里只剩下三人。
顾北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没睡。孙烟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封信,反复看。石头靠在墙角,抱着膝盖,眼睛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烟。”顾北声忽然开口。
“嗯?”
“如果……如果我撑不到忘忧寺,”他睁开眼,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你就别管我了。带着石头,自己走。”
孙烟放下信,看着他:“我说过,你欠我的债,得还。在还清之前,你不能死。”
“可是……”
“没有可是。”孙烟打断他,“我救了你这么多次,不是让你现在死。你要死,也得等还了债再死。”
话说得冷酷,但顾北声听出了别的意思。他看着孙烟,看了很久,然后低声说:
“好。我还。”
孙烟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信,继续看。
屋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打更声。
天,渐渐黑了。
子时将至。
老头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盏用黑布蒙了一半的小油灯:“准备好了么?”
三人起身。顾北声的烧退了些,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走路需要人搀扶。老头给了他一碗褐色的药汤:“喝了,能提点精神。但药效只有两个时辰,过时会更虚。”
顾北声接过,一饮而尽。药很苦,苦得他皱紧眉头,但确实感觉一股热气从胃里升起,四肢稍微有了点力气。
三人跟着老头,悄悄出了药铺后院,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深得不见底,两边的墙很高,遮住了本就微弱的月光。只有老头手里那盏蒙了黑布的油灯,投出一小团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三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