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寺庙的轮廓。
寺庙不大,很旧,墙皮都剥落了,露出里面的青砖。庙门紧闭着,门口立着两棵老松树,树上挂着雪,静悄悄的。
孙烟勒住马,停在庙门前。
她翻身下马,走到庙门前,抬头看天。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但太阳还没出来。
今天是第七天。午时是最后期限。
现在大约是辰时初。还有三个时辰。
她敲门的手在抖——不是累,是怕。怕门不开,怕人不在,怕一切挣扎到最后,还是差一步。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山里回荡。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很稳。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老和尚。
很老,眉毛胡子都白了,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但一双眼睛很亮,很平静,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穿着灰色的僧衣,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大师,”孙烟上前一步,声音嘶哑,“我们找慧明禅师。”
“夜深雪重,本寺不接外客。”老和尚的声音很苍老,但很清晰。
“有人中了‘七日枯’,”孙烟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今天是第七天。”
门内沉默了很久。
然后,门开大了些。老和尚侧身:“抬进来吧。”
寺庙不大,但旧得干净。青石板地面被磨得光滑,缝隙里没有杂草。屋檐下挂着铜铃,风一吹,发出空灵的响声。
空气里有两种味道交织:前殿是檀香,沉静宁神;后殿是药味,复杂辛苦。不是陈年积郁的药气,是新鲜的、正在熬煮的药味。
禅房里陈设极简:一床、一桌、一柜、一蒲团。但床是暖的——下面应该有地龙。桌子磨得发亮,边角圆润。药柜的抽屉把手被摸出了包浆。
慧明禅师让孙烟和石头把顾北声放在禅床上。他没有立刻下针,而是先切脉,翻看眼皮,又用银针在顾北声指尖刺出一滴血,凑到鼻前闻了闻。
“确是‘七日枯’。”他缓缓道,“而且毒已入心脉。你们……怎么撑到今天的?”
孙烟简短说了陈伯的缓毒药。慧明禅师点头:“难怪。没有那药吊着,他昨天就该死了。”
他打开药柜,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排银针。又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颗药丸,塞进顾北声嘴里,灌了口水。
然后开始施针。
每下一针前,他都会默数三息,像是在计算什么。下针时,他的手稳得像磐石,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针扎的位置很讲究:不在伤口上,在伤口周围一圈特定的穴位,形成一个“锁”。每扎一针,顾北声的身体都会剧烈颤抖一下。
有一针扎下时,顾北声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慧明禅师立刻按住他肩膀,另一只手快速在那穴位周围点了三下,顾北声才缓缓放松。
“这一针是‘锁心脉’。”禅师解释,虽然没人问,“毒血攻心,得先把心脉护住,才能谈其他。很疼,但必须忍。”
孙烟跪在床边,握住顾北声的手——不是安慰,是让他有东西可抓,不至于伤到自己。
顾北声的手死死抠进她手心,指甲陷进肉里,血渗出来。但她没松手,只是更用力地回握。
十三针扎完,顾北声胸前布满了细密的银针,像一只诡异的刺猬。但那些紫黑色的纹路,真的停止了蔓延。
慧明禅师长出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