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紧了手里的石头,浑身绷紧。
两匹马冲到了土坡前。孙烟勒住马,对石头喊:“上来!”
石头架着顾北声,拼命往上推。孙烟俯身,抓住顾北声的胳膊,把他拉上马,横放在身前。石头自己爬上另一匹马。
“坐稳了!”孙烟一夹马腹,两匹马像箭一样射出去。
身后,追兵已经近了。是三个村民,骑着马,举着火把,大声呼喝。
孙烟伏在马背上,拼命催马。风在耳边呼啸,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但她没减速,只是死死盯着前方,拼命往前冲。
追了约莫一刻钟,身后的喊声渐渐远了。村民们不敢追太远——夜里,荒郊,谁知道前面有没有埋伏。
孙烟这才稍微放慢速度,但没停,继续往南走。
天完全黑透了。
马跑得很快,比走路快多了。但顾北声的情况越来越糟。他开始抽搐,嘴里吐出白沫,胸口那些紫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顾大哥!顾大哥!”石头带着哭腔喊。
孙烟没说话,只是加快了速度。
她必须尽快赶到忘忧寺。没有时间了。
后半夜,顾北声又烧起来了。
这次烧得更厉害,整个人都在剧烈抽搐,嘴里说着胡话,一会儿喊“义父”,一会儿喊“兄弟们”,一会儿又喊“孙烟”。
孙烟用雪水给他降温,一遍又一遍,但没用,温度一直降不下来。
石头握着顾北声冰凉的手,忽然想起姐姐死的时候。
也是这么冷的手,也是这么微弱的呼吸。他当时只会哭,只会喊“姐你别死”,但姐姐还是死了,眼睛一直睁着,他到天亮才敢去合上。
现在顾大哥也要死了。
他不要再只是哭。
他解开自己的棉袄——那是姐姐给他缝的,最后一身完好的衣裳。他把棉袄盖在顾北声身上,自己只穿单衣,坐在风口,用身体挡住大部分灌进来的冷风。
很冷。但他咬着牙,一动不动。
孙姐姐在拼命赶路。在她赶到之前,他得守住这点温度。守住顾大哥最后一口气。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也是他选择做的事。
天快亮时,他们终于看见了山。
那是一座很高的山,山顶隐在云雾里,看不真切。山脚下有个小村子,村子后面,有一条蜿蜒的山路,通向山顶。
山路入口,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三个字,被雪盖住了大半。
孙烟勒住马,跳下来,走到石碑前,用手扫掉上面的雪。
三个字露出来:
忘忧山。
是这里了。
孙烟的心,猛地一跳。
她转身,对石头说:“到了。上山。”
石头用力点头,眼睛亮了起来。
两人重新上马,顺着山路往上走。山路很陡,马走得很吃力,但速度比走路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