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曾问青黄
也曾铿锵唱兴亡
道无情道有情怎思量
道无情道有情费思量”
最后一句落下,乐声戛然而止。
冰可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脸上的泪痕未干,在宫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可她的眼神却清明如洗,仿佛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宣泄,洗净了所有迷惘。
她向御座躬身,声音恢复平静:“臣女献丑了。”
然后她转身,一步步走回座位,珍珠披风曳地,在寂静的大殿中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秒,两秒,三秒……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好!”
御座上,赵祯第一个击掌,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透过冕旒传出,打破了凝固的沉默。
随即,掌声如潮水般涌起,先是零星几点,宴殊神色复杂地轻轻拍手,耶律宗真激动得用力鼓掌,萧孝穆抚须长叹也跟着击掌,然后迅速连成一片,文臣武将、宗室使节,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最后化作震耳欲聋的轰鸣,在宏伟的紫宸殿中回荡不息。
冰可坐回座位,垂着眼,端起茶盏,手却在微微颤抖,她成功了,可她心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宴殊怔怔地看着冰可,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那歌声里的山河之痛、家国之思、位卑未敢忘忧国的赤诚……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怀疑她,怀疑她的来历,怀疑她的目的,怀疑她那些奇诗怪词背后的图谋。可今夜这一曲,若这也是演出来的,那这女子的心思未免太过深沉可怕,可若这不是演……那她心中的那份苍凉与赤诚,又该如何解释?
宴殊第一次感到迷茫,他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耶律宗真死死盯着冰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熊熊燃烧,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没有看错人!这样的女子,这样的胸怀,这样的才情……她唱“位卑未敢忘忧国”时眼中那份赤诚,她落泪时那份脆弱与坚韧,她最后那句“费思量”时的通透……
他一定要得到她!无论如何,一定要!不是作为玩物,不是作为妃嫔,而是作为……能与他并肩看这天下的人。
萧孝穆抚须长叹,对身旁的副使低声道:“此女……真乃奇女子也,可惜,可惜生在了大宋。”
太后脸色铁青,却不得不随众人鼓掌,她看向冰可的眼神更加阴冷,这个女子,不仅勾引了官家,还赢得了这么多人的心,绝不能留。
皇后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本想看冰可出丑,却让她大放异彩!那曲《赤伶》,连她都听得心神震动,可越是震动,越是嫉妒,凭什么?凭什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能有这样的才华,这样的气度?
冰可坐在席间,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这一次,不再是怀疑与嫉妒,而是惊艳、钦佩、震撼,以及……更加复杂的算计。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还好,她早有准备。
宴席在诡异又热烈的气氛中继续。冰可那一曲《赤伶》成了所有人谈论的焦点,各国使节纷纷向她敬酒,言辞中满是赞叹。
耶律宗真更是直接端着酒杯过来,眼睛亮得惊人:“张姐姐,我敬你!这首曲子……太震撼了!‘位卑未敢忘忧国’,说得好!”
冰可与他碰杯,低声道:“殿下过誉了。”
“我是真心的。”耶律宗真一饮而尽,盯着她的眼睛,“张姐姐,你这样的才华,在大宋太屈才了,你若来辽国,我……”
“殿下。”冰可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这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我是大宋子民,此生只效忠大宋。”
耶律宗真张了张嘴,眼中闪过失望,但很快又被炽热取代:“我明白了,但我的心意……不会变。”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志在必得让冰可心头一跳,转身回了座位。
宴席持续到子夜,当内侍宣布宴终时,冰可已疲惫不堪,她随着人流走出紫宸殿,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酒意醒了大半。
“夫人。”玄五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侧,声音低沉:“赵大人让您去城南别院。”
冰可点头,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宫道两侧宫灯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玄五,”她转头看向这个总是沉默的护卫,“我能……见见皇上吗?”
玄五一怔,面具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讶异:“夫人想见官家?”
“嗯。”冰可点头,语气坦然,“我想当面谢谢他,还有……想问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话说得坦荡,却让玄五心中剧震,他垂首,声音更加低沉:“属下做不了主,不过……可以帮您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