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元日,普天同庆,四海来朝,臣女不才,愿献一曲,非丝竹管弦之乐,亦非霓裳羽衣之舞,此曲名曰《赤伶》,乃是一曲关于‘乱世浮萍,心有大义’的悲歌。”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奇特的韵律,不卑不亢,从容镇定:“愿以此曲,敬在座诸位,敬我巍巍大宋,山河无恙。”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慢,极重,然后她转向乐师方向,微微颔首。
乐师们早已准备好,这是冰可事先与他们排练过的,虽然只有短短几天,而乐师都是顶尖高手,没什么大问题,幸好以备无患。
前奏响起,横笛声先起,幽咽如诉,如寒风穿过荒原,接着羯鼓声沉沉落下,如远雷滚过天际,箜篌叮咚,琵琶琤琮,几种乐器交织出一片苍凉悲怆的底色。
冰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或狡黠的眼睛,此刻一片空茫,她仿佛透过这满殿繁华,看到了千年时空流转,看到了战火烽烟,看到了那些在乱世中挣扎却依然坚守的魂灵,还有她的小溪……小溪……
她缓缓抬手,宽大的袖口如水般滑落,露出白皙的手臂。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一个弧线,如同戏台上水袖起落的起手式。
然后她开口,声音清亮中带着一丝沙哑,直击人心:
“戏一折水袖起落
唱悲欢唱离合无关我
扇开合锣鼓响又默
戏中情戏外人凭谁说”
她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清晰,每个音节都仿佛敲在人心上,殿内数百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那个站在殿中央,一身靛蓝如夜空,珍珠流光如星河的女子。
御座上,赵祯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御座扶手,旒珠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冰可,看着她空茫的眼神,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她唱出那句“无关我”时,嘴角那一抹似有若无的苦笑。
他的冰可……此刻在想什么?
“惯将喜怒哀乐都融入粉墨
陈词唱穿又如何
白骨青灰皆我”
唱到这一句时,冰可的声音微微发颤,她想起这个时代,想起那些在历史长河中无名无姓却真实活过的人们,那些征战沙场的将士,那些苦守寒窑的妇人,那些在乱世中颠沛流离的百姓……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爱恨情仇,最终都化为史书上一行冰冷的文字,或者连文字都没有,只余白骨青灰。
而她呢?她穿越千年……这个误入时空的过客,短短几个月,却收获了这么多复杂的情感,林溪沉默深沉的守护,赵受益炽热纯粹的爱恋,李元昊霸道执着的追求,耶律宗真天真炽热的崇拜,甚至宴殊猜疑审视的目光……这些,在她离开后,又会化作什么?千年……
“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
位卑未敢忘忧国
哪怕无人知我”
这一句,她几乎是哽咽着唱出来的。
位卑未敢忘忧国。
她是穿越者,是过客,本可以冷眼旁观这个时代的一切,可她做不到,当她看到汴京的繁华,看到百姓的笑脸,看到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真实地活着、爱着、痛着……她无法将自己剥离出去。
她骨子里流着汉人的血,她的文化根基来自这片土地,即使在一千年后,她依然会为唐宋诗词动容,为华夏历史骄傲,而此刻,她身在其中,成了这历史的一部分。
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在宫灯下晶莹如珠,顺着脸颊滚落,滴在靛蓝的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水迹,可她浑然不觉,继续唱着,声音里是深沉的悲怆与不屈: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
台上人唱着心碎离别歌
情字难落墨
她唱须以血来和
戏幕起戏幕落谁是客”
乐声渐急,羯鼓声如惊雷骤雨,琵琶声如金戈铁马,冰可在殿中缓缓踱步,衣袂飘飞,珍珠流光,她的动作舒缓而沉重,如同戏台上最后的独舞,每一步都踏在人心上。
她想起自己这几个月的生活,从刚穿越时的茫然无措,到遇见林溪后的安心,再到认识赵受益后的心动,卷入朝堂争斗后的无奈……这一切,像一场大戏,她既是戏中人,又是看客。
“你方唱罢我登场
莫嘲风月戏莫笑人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