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可接过,试了试弦,确实比李元昊给她的那张弓轻得多,更适合她现在的力气。她搭箭上弦,屏息凝神,眼睛搜寻着林中的动静。
突然,草丛一阵窸窣,一只灰兔窜了出来,正要往深处跑。
“放!”耶律宗真低喝。
冰可松弦,箭矢破空而去,擦着兔子的耳朵钉在地上,灰兔受惊,猛地窜起,眨眼间消失在灌木丛中。
“哎呀,偏了。”冰可懊恼。
“第一次已经很好了。”耶律宗真安慰道,“角度再往上抬一点,预判它跑的方向……”
他正说着,另一侧忽然飞起几只山鸡,护卫首领眼疾手快,弓弦响处,一只山鸡应声落地。
“好箭法!”冰可赞道。
众人继续搜寻,冰可在耶律宗真的指导下,渐渐掌握了诀窍,虽然再没射中大型猎物,但也打下了两只肥硕的野兔,耶律宗真更是箭无虚发,猎到了三只山鸡、一只獐子。
收获颇丰,众人找了个背风处,支起简易帐篷,升起篝火。护卫们熟练地处理猎物,去皮去内脏,用树枝串起,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冰可从斜挎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她让小雪准备的调料,有盐、胡椒、孜然,还有她自制的“五香粉”。撒在烤肉上,香气顿时更上一层楼。
“张姐姐,这是什么香料?好香!”耶律宗真凑过来。
“秘制调料。”冰可神秘一笑,“独门配方,概不外传。”
她说着,把烤好的肉分给众人,护卫们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见太子都接过来大口吃了,便也放开手脚。这些契丹汉子本就是草原儿郎,性格豪爽,几口肉下肚,话也多了起来,用契丹语说说笑笑,气氛热烈。
冰可虽然听不懂,但能感受到那份快活,她坐在篝火边,小口啃着兔腿,看着眼前这群人,十五岁的辽国太子,八个彪悍的护卫,还有远处那个隐在树影里、始终警惕守护的玄五。
篝火噼啪作响,映得众人脸庞发红,耶律宗真啃完一只兔腿,用雪擦了擦手,望着远处被白雪覆盖的、起伏的原野轮廓,忽然开口:
“张姐姐,你看眼前这景致,天地一片白茫茫,虽然开阔,却总觉得少了些颜色和生气。”
冰可顺着他目光望去,点点头:“嗯,冬日肃穆,万物蛰伏。”
“但夏天就完全不一样了。”耶律宗真的眼睛亮了起来,里面映着跳动的火焰,也映着一种热切的向往,“在我的家乡,夏天,从这里往北,再往北,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原。那时雪全化了,草长得能没过马蹄,风一吹,就像绿色的海浪一样滚动到天边。天空蓝得像是水洗过的宝石,云朵低得好像伸手就能扯下一团,到了傍晚,落日能把整片天空和草原都烧成金红色,壮观极了。”
他转向冰可,语气充满了诱惑:“夏天来玩吧,张姐姐!我带你去看那样的草原,我们可以骑着最快的马,像风一样在草海上跑,一直跑到地平线尽头,把所有的烦恼都甩在身后,我们打猎,不猎这些兔子山鸡,我们去猎黄羊,那才叫痛快!晚上就在星空下扎营,草原的星空,比这里看到的要大得多,亮得多,星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过头顶……那是在汴京,在任何地方都看不到的景色。”
冰可被他描述的画面吸引,脸上浮现出笑意:“听着真令人向往,像是另一个自由自在的世界。”
“它就是另一个世界!”耶律宗真抓住她话里的松动,趁热打铁,语气却故意放得轻松随意,“所以,就当是来游玩,来看看不一样的风景,好不好?我以朋友的身份邀请你,保证让你看到最美的草原,玩得最痛快,什么宫廷规矩,身份束缚,到了草原上统统不算数,那里只有天、地、你和奔跑的马。”他顿了顿,笑容灿烂,却将眼底那份更深的目的小心藏好,“就这么说定了?夏天,我等你来。”
冰可看着少年真诚又热烈的目光,不忍心直接拒绝这片好意,笑着含糊应道:“若那时有缘,定去叨扰殿下。”
耶律宗真笑得更开心了,他知道,有了这个模糊的约定,就有了希望,只要她能踏足草原,亲身感受过那里的辽阔与自由,他就有更多机会,让她看到比大宋更广阔的天地,以及他能给予的、远比一个五品协理更重要的位置,这邀请是饵,也是他执着计划的第一步。
这一刻,没有宫廷的算计,没有身份的束缚,只有篝火的温暖,烤肉的香气,和纵情欢笑的畅快。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傍晚时分,耶律宗真将冰可送回城内,临别时,少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张姐姐,今天是我来大宋最开心的一天,夏天……夏天你一定要来辽国,我带你去看草原,看最美的星空。”
冰可笑着点头:“好,如果到时候有机会的话。”
她没有把话说死,夏天……谁知道那时候她在哪里呢?也许已经回到现代,也许还在这个时代挣扎,也许……谁知道呢。
送走耶律宗真,冰可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让车夫转道去了皇城司,她要找丁七,把写给林溪的信送出去。
皇城司衙门今日也张灯结彩,但守卫依旧森严,冰可报上姓名,等了约莫一刻钟,丁七匆匆出来。
“夫人怎么来了?”丁七压低声音,“今日正旦,衙门里人少,有什么事让小雪传话就行。”
“有要紧事。”冰可从怀中掏出两封一模一样的信,都是用粗糙的麻纸封好,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林溪亲启”四个字,“这两封信,内容一样,你分开放,确保至少有一封能送到林溪手里。”
丁七接过,掂了掂,眼中闪过讶异:“两封?夫人这是……”
“以防万一。”冰可道,“你也知道,现在盯着我的人多,万一有一封被截了,还有另一封。”
丁七深深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属下明白了。会小心处理。”
“谢谢。”冰可真诚道,“这些日子麻烦你了。”
丁七笑了笑,没说话,他目送冰可的马车离去,转身进了衙门,在无人处,他拆开其中一封信,这是惯例,所有经他手的信件都要检查,可看到信纸的刹那,他愣住了。
那字……也太丑了,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墨迹深浅不均,简直像刚学写字的孩童涂鸦,可内容……
丁七快速浏览了一遍,脸慢慢红了,那些直白的情话,那些炽热的思念,那些“十指紧扣”“夏花烂漫”“心灵交汇”的词句……大胆得让他这个粗人都觉得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