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看到“正月一日年节,开封府放关扑三日”这段,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冰可一愣,放下书:“谁?”
窗子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利落地翻了进来,是赵受益,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常服,外罩玄色大氅,发髻微乱,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可那双眼睛在看到她时,瞬间亮了起来。
“受益?”冰可惊讶,“你怎么……”
“我想你了。”赵祯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在她身边坐下,“忙了一整天,脑子里全是你,实在忍不住,就溜出来了。”
他的手很凉,指尖还有墨迹,冰可反手握住,想给他暖暖:“累坏了吧?我听说正月初一皇帝最忙,从凌晨忙到深夜,连吃饭都像赶场子。”
赵祯苦笑:“何止是赶场子,祭祀、朝会、赐宴、宗室聚会……一套流程下来,人都快散架了。可最累的不是这些,是……”他看着她,眼中闪过痛楚,“是明明心在你这里,却要对着别人强颜欢笑。”
冰可心中一软,伸手抚平他微皱的眉头:“辛苦你了。”
“不辛苦。”赵祯将脸埋进她掌心,声音闷闷的,“只要能见到你,再累都值得。”
他抬起头,看着她素净的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痴迷:“冰可,你今天……玩得开心吗?”
冰可点点头:“挺开心的,和耶律宗真出城骑马打猎,还烤了肉,那孩子虽然身份尊贵,但没什么架子,挺单纯的。”
单纯?赵祯心中苦笑,十五岁的辽国太子,能在宫廷斗争中活下来并且得宠,怎么可能单纯?他只是在你面前,愿意展现单纯的一面罢了。
可他没说出口,只是道:“开心就好。我……我真想陪你一起去。”
“我知道。”冰可轻声道,“你有你的责任,我理解的。”
她越是善解人意,赵祯心中就越是愧疚,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低哑:“冰可,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是‘赵受益’了,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冰可一怔:“什么意思?你不是赵受益还能是谁?”
赵祯张了张嘴,那句“我是皇帝”在舌尖滚了滚,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我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人,你会不会……讨厌我?”
冰可看着他眼中的惶恐,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她想起偏殿里珠帘后的皇帝,想起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想起赵受益总能在宫禁森严时自由来去,想起他那些超乎寻常的能力和资源……
一个荒唐的念头再次冒出来,又再次被她压下去。
不,不可能,皇帝怎么会为她做这些?为她洗手洗脸,为她更衣梳头,为她落泪哀求?这太荒谬了。
“受益,”她认真地看着他,“我说过,只要你不伤害我,不触及我的原则,我不会怪你的,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也有,重要的是……”她握住他的手,“你对我好,是真的,这就够了。”
赵祯眼眶一热,几乎要落泪,他猛地抱住她,抱得紧紧的,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冰可……冰可……”他在她耳边呢喃,声音哽咽,“你真好……你怎么能这么好……”
冰可任他抱着,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慰一个委屈的孩子,她能感觉到他的颤抖,感觉到他心中那股强烈的不安与恐惧。
他在怕什么?怕她知道真相?怕她离开?还是怕……其他什么?
许久,赵祯才松开她,眼眶红红的,却强笑道:“不说这些了,你今天写了信给林溪?”
冰可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嗯,过年了,问候一下。”
赵祯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嫉妒,有痛楚,有隐忍,还有深深的无奈,他想问“你写了什么”,想问“你是不是很想他”,想问“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可最终,他只是点点头,轻声道:“应该的,他……他在边境不容易。”
这话说得艰难,却让冰可心中一痛,她看着赵受益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强颜欢笑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明明给不了他完整的爱,却还接受着他的好,牵绊着他的心。
“受益,”她轻声道,“对不起。”
赵祯一怔:“为什么道歉?”
“为我……为我不能给你想要的。”冰可垂下眼,“为我心里还有别人,为我……可能迟早要离开。”
赵祯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声音发颤:“不要说这种话!冰可,我不要你道歉,我只要……只要你在我身边,哪怕只有一天,一个时辰,我都心满意足。”
他看着她,眼中是全然的卑微与乞求:“给我时间,好吗?给我时间证明,我比任何人都爱你,比任何人都适合你,不要现在就判我死刑……”
冰可的眼泪掉下来,她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头,泣不成声。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她哽咽着重复这句诗,“受益,你说,这世间……到底有没有两全法?”
赵祯紧紧抱着她,吻着她的发顶,声音嘶哑却坚定:“会有的,一定会有的,冰可,相信我,我会找到的。”
窗外,夜色深沉。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