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宗真那小子,想必也尝到了这种滋味,所以才这般殷勤,又是陪玩又是许官,想把她骗去辽国。
“想得美。”李元昊将密报丢开,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飘飞的细雪,“我的冰可,谁也抢不走,赵祯不行,林溪不行,耶律宗真更不行。”
“浪埋,”他背对着亲兵队长,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方才的暴怒更让人心悸,“传信给我们在汴京的人,盯紧耶律宗真。那小子若敢对冰可有非分之举,不必请示,直接处理。”
“是。”
“还有,”李元昊转过身,眼中是帝王的冷酷与决断,“加快我们在河西的部署,最迟今年秋天,我要对甘州回鹘用兵。等拿下了河西走廊,我就有足够的筹码,跟赵祯谈条件。”
浪埋心中一震:“太子的意思是……”
“冰可我要定了。”李元昊一字一顿,“赵祯若识相,就该知道,用一个女子换西夏十年不犯边,是他赚了。若他不识相……”他眼中寒光凛冽,“那我就自己抢。到时候,就不是一个女子的问题了。”
窗外,风雪更急。兴庆府的冬夜,漫长而寒冷。
而千里之外那个叫冰可的女子,此刻正温暖着三个男人的心,也搅动着三国未来的风云。
同一时间,秦凤路边境,一处偏僻的驿站。
已是子夜,驿站里静悄悄的,只有马厩里偶尔传来几声马嘶。二楼最东边的房间还亮着灯,昏黄的烛光从窗纸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暖色。
林溪坐在桌前,身上还穿着外出时的玄色劲装,外罩的黑色大氅沾着未化的雪粒,他刚刚执行完任务回来,连脸上的易容都还没来得及卸去,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汉子面孔,皮肤黝黑粗糙,左颊还有一道疤,任谁看了都不会想到,这下面藏着怎样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桌上放着一封信信纸粗糙,字迹歪扭,信封上“林溪亲启”四个字写得大小不一,墨迹深深浅浅,丑得让人心疼。
可林溪看着这封信,那双惯常冷冽如寒潭的眼眸,此刻却柔软得像化开的春水,他用那双握惯了刀剑、沾满了鲜血的手,小心翼翼地将信拆开,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烛光跳跃,映着他脸上的□□,显得有些诡异。可若有人能看见面具下真正的表情,一定会惊愕,这个以冷酷狠戾闻名皇城司的暗卫首领,此刻眼中竟噙着泪。
他一字一句地读着信,读得很慢,很慢,每一个字都要在心里反复咀嚼,仿佛这样就能透过纸页,触摸到那个远在汴京的女子的温度。
“亲爱的小溪,今天过年,想和你一起走在汴京的人群中,激情飞扬……”
“和你静静的漫步在乡间的小道上,沉寂无言……”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可儿其实是个很矛盾的人。她可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也可以安安静静地陪他走很远的路,一句话不说,只是牵着手,偶尔相视一笑。她说这叫“此时无声胜有声”。
“想和你十指紧扣,看夏花烂漫,听微风拂叶,闻阵阵花香,感生之愉悦……”
林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在汴河边的柳树下她枕着他的手臂,指着天空变幻的云絮,说这朵像兔子,那朵像绵羊。风吹过时,柳枝轻拂她的脸颊,她痒得咯咯笑,翻身趴在他胸口,用鼻子蹭他的下巴。
那样简单的快乐,现在想来,却奢侈得像一场梦。
“原来,生命可以如此简约,为一人,为一梦,一场相遇,一场心灵交汇……”
烛火“噼啪”炸开一朵灯花,林溪睁开眼,泪水终于滑落,滴在信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他慌忙用袖子去擦,生怕弄坏了她的字。
这个在尸山血海里都不曾眨一下眼的男人,此刻却因为一封信而泣不成声。
她是穿越而来的,来自一千年后,一个他无法想象的世界,她给他讲那个世界的种种,会飞的铁鸟,能千里传音的小盒子,女子可以读书做官,可以和男子一样自由选择人生。
他从十三岁的时候就爱上了她,爱得卑微,爱得惶恐,爱到愿意为她放弃一切,包括那条他从不珍惜的命。
“不问花落多少,只问爱意深深几许……”
林溪的手指抚过这行字,指尖微微颤抖,可儿总是这样,说着最直白的情话,做得最热烈的事情。她从不掩饰对他的爱,会在大街上突然抱住他,会当着旁人的面吻他的脸颊,会在他执行任务归来时,扑上来挂在他脖子上,像只树袋熊。
她说:“爱就要大声说出来,憋着多难受啊。”
她说:“林溪,你别总板着脸,笑一个嘛,你笑起来可好看了。”
她说:“在我面前,你不用是暗卫首领,不用武功高强,不用杀人如麻,你就只是林溪,我的小溪,我会疼你一辈子。”
一辈子……多么奢侈的词。
看着那丑得可爱的字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这个二十五岁的男人,五岁进入皇城司暗卫营,在炼狱般的训练中长大,手上沾的血可以汇成河,心硬得可以面对世间最残酷的刑罚,可在这个叫张冰可的女子面前,他脆弱得像个孩子。
他提笔,铺纸,研墨。笔尖悬在纸上许久,才落下去。
“可儿,见字如晤。”
字迹工整俊秀,与冰可的歪扭形成鲜明对比,他从小被要求练字,说字如其人,暗卫的字必须端正,不能留下任何可供辨认的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