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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序曲（第2页）

第三日午后，冰可正在值房里核对一份译稿，门被轻轻敲响。她以为是薛田或哪个书吏，头也未抬地应道：“请进。”

门开了，熟悉的脚步声传入耳中，轻缓却带着一丝急切，冰可讶然抬头，撞进了一双盛满了思念与些许疲惫的温柔眼眸里。

是赵受益。

他今日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杭绸直裰，外罩同色云纹氅衣，玉冠束发，面容清减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精神尚好。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背光而立，仿佛将门外所有的光都带进了这间略显昏暗的值房。

“受益？”冰可惊喜地站起身，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赵受益反手关上门，几步便走到她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很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庆幸和深沉的眷恋。

“冰可……”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些许沙哑，“我好想你。”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冰可瞬间鼻酸，她也回抱住他，感受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柏气息和熟悉的体温，连日来的思念和即将离别的酸楚一起涌上心头，化作眼底的湿意。

“我也想你。”她轻声回应，手抚上他略显清瘦的背脊，“怎么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休息？”

赵受益在她颈间摇了摇头，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半晌才抬起头，双手捧住她的脸，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眉眼、脸颊，眼中满是疼惜：“你才瘦了。礼部的事很累人吗？还是……有什么烦心事？”

他的观察总是如此敏锐，冰可心中一颤，几乎要以为他察觉了什么，她连忙垂下眼睫，掩饰住翻涌的情绪，勉强笑道：“没有，就是这两日忙着准备接待南海使团的事，有些耗神。你呢？宫里……是不是很忙？”

赵受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望着她，拇指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仿佛要确认她的真实存在。良久，他才低声道：“嗯，是有些事，我把接下来几天的紧要事务都集中处理了，今天和明天……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他眼中漾起温柔的笑意，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得意和期盼，“冰可，跟我去别院好不好？就我们两个，我想和你安安静静地吃顿饭，说说话……还想……”他顿了顿，耳根微红，声音更低更柔：“还想给你沐浴更衣，好好看看你。”

如此直白却又温情脉脉的邀请，让冰可的脸颊也微微发热。看着他眼底的期盼和那掩饰不住的疲惫，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何况，这或许是他们之间，所剩不多的、可以如此亲密依偎的时光了。

她点点头，眼中漾开温柔的水光：“好。”

马车驶向城南别院，车厢内，赵受益一直紧紧握着冰可的手，十指相扣，仿佛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他没有说朝堂的烦忧，也没有提及太后施加的压力，只是絮絮地说着这几日琐碎的见闻：福宁殿那株老梅又开了几朵花，石全新学了一道点心却做得甜腻无比，他在读某本古籍时遇到的趣解……

冰可静静听着，靠在他肩头，感受着他话语里刻意营造的轻松和字里行间透出的依赖。她偶尔应和几句，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心里却像浸满了柠檬汁，又酸又涩。

别院里早已布置妥当，炭火烧得暖融，晚膳精致却不过分铺张，都是冰可口味偏好的菜式。赵受益屏退了所有下人，亲自为她布菜盛汤，动作细致温柔。

烛光下，他俊美的侧脸线条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偶尔抬眼望她时，眸中情意流转，是足以溺毙人的深情。

这顿饭吃得安静而温馨，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珍惜着此刻的宁静，仿佛多说一句，就会打破这易碎的美好。

膳后，赵受益果然如他所说，牵着冰可的手去了浴房。巨大的柏木浴桶里热气蒸腾，水面上飘着晒干的玫瑰花瓣和安神的草药。他试了水温，然后转过身，开始笨拙却无比认真地，为她解开衣衫的系带。

“受……受益，我自己来……”冰可有些羞窘，想要阻止。

“让我来。”赵受益按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我想为你做这些。每一件。”

外衫、中衣、里衣……一件件褪去，他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当冰可终于浸入温暖的水中时，他拿起丝瓜瓤，蘸了香胰子，开始一寸一寸地为她擦拭身体。从纤细的脖颈，到圆润的肩头，再到光滑的背脊……他的手指带着薄茧，划过肌肤时引起阵阵战栗，却奇异地安抚着她紧绷的神经。

没有情欲的急迫，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呵护与怜爱。他洗得很慢，很仔细，仿佛要通过这肌肤的触感，将她的一切牢牢刻印在记忆里，温热的水流，他温柔的动作，还有空气中弥漫的玫瑰与草药香气，让冰可紧绷的心弦慢慢松弛下来，眼眶却越来越热。

“冰可，”他一边轻轻揉洗着她的长发，一边低声说，声音在水汽中有些模糊，“有时候我总觉得……你像一场梦，美好得不真实，随时都会醒来，消失不见。”

冰可的心狠狠一揪，几乎要落下泪来，她仰起头，看着俯身靠近的他，水珠顺着他俊朗的眉骨滑落，她伸出手，抚上他消瘦的脸颊，指尖冰凉：“不是梦，受益。我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