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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序曲（第3页）

“那就永远别离开我。”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脆弱与祈求，“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你在。”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冰可强撑的防线。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混入浴桶的热水中，她猛地起身，不顾浑身湿漉，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同样被水汽濡湿的衣襟前，泣不成声。

“受益……对不起……对不起……”

赵受益被她激烈的反应惊住了，随即是更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紧紧回抱住她湿漉冰凉的身体，声音发颤：“冰可？你怎么了？为什么说对不起？发生什么事了？”

冰可只是摇头，哭得说不出话，离别的时刻越近，这份情感的重量就越让她喘不过气，她爱林溪，那是宿命的牵引和承诺。

可她也爱眼前这个男人，这份爱真实而疼痛，带着无尽的怜惜和不舍，她觉得自己被撕成了两半，无论怎么选择，都是辜负。

哭了许久，情绪才渐渐平复，赵受益用干燥柔软的大棉巾将她包裹住，抱回卧房，放在温暖的床榻上。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细致地帮她擦干头发和身体，换上干净的寝衣，然后自己也换了衣服，上床将她拥入怀中。

帐幔低垂，烛火昏黄，两人静静相拥，听着彼此的心跳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受益，”冰可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你听我说。”

“嗯，我在听。”赵受益吻了吻她的发顶，手臂收紧。

“你等我。”冰可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立下最郑重的誓言，“我一定会回来的，因为……我好像找到了那个‘两全的法子’。虽然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具体是什么，但请你相信我。”

她感觉到抱着她的手臂僵硬了一瞬。

“如果我回来得晚了，或者……发生了什么意外，你等不到我，”冰可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剜出来，“你……你就跟别的女子成亲吧，没关系，真的，你是……你是皇亲，有很多责任，我明白。”

赵受益猛地撑起身，在昏暗中凝视着她的眼睛，那里还残留着泪光，却有着一种近乎决绝的认真。

“但是，”冰可抬手，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头，“如果你不爱那个人，只是因为利益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不得不娶，一定要说清楚，不要模棱两可，不要让她抱有不该有的期待，也不要……委屈你自己的心，保持你的本心，受益，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丢了它。”

她的指尖滑到他心口的位置，感受着那里传来的有力跳动。

“如果你想我了，就多看看……多看看那幅油画。”但他此刻需要一个寄托，“看看我笑的样子，我会一直希望你过得好，平安，喜乐。”

赵祯沉默了，长久的，令人心慌的沉默，昏暗中，冰可能看到他眼中迅速积聚的水光，和那深处翻涌的、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震惊、痛楚、了悟，还有某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哀恸。

他没有追问“两全的法子”是什么，没有质问“意外”指什么，甚至没有反驳她让他娶别人的话。他只是那样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看透。然后，他重新俯下身，将她紧紧、紧紧地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她骨骼生疼。

温热的液体，一滴，两滴，落在她的颈窝，烫得她浑身一颤，他在哭，无声地，压抑地，肩膀微微颤抖。

冰可的心，在那一刻，彻底碎了。她终于明白，他或许早就察觉到了什么，只是不敢问，不愿捅破，他用自己的方式，默默承受着即将失去的恐惧，却还在配合着她，营造着最后温馨的假象。

她回抱住他，像抱住一个无助的孩子，也像抱住自己那颗破碎淋漓的心，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原来，穿越千年，我不是来旅游观光的，是来还情债的，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凄凉地响起，现代那些没心没肺、浅尝辄止的感情，那些自以为潇洒的来去，都在这一刻，连本带利地找上门来了，林溪的以命相托，赵受益的刻骨依恋……出来混，果然总是要还的，而且还得这么痛，这么难。

这一夜，他们相拥而眠，却都未曾真正入睡，离别的阴影如同最沉重的帷幕，笼罩在这间温暖的卧房里，也笼罩在两颗紧紧依偎却即将远行的心上。

冰可知道，留给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在凯恩到来之前，在命运彻底将她卷离这个时空之前，她必须处理好一切：画完那幅地图，写完那封告别信，然后……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清晨或深夜，悄然离去。

而此刻怀中的温暖，将成为她穿越漫长时空、面对未知凶险时，最珍贵也最疼痛的记忆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