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可儿,从来都不是需要他担忧的弱女子,她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智慧和勇气,有着为了目标一往无前的决绝,她既然敢做出这样的承诺,敢设定这样的计划,必然是经过深思,也必然有她的依仗和决心。
他选择信她,毫无保留地信她。
目光继续下移,是那些他曾听她哼唱过的、来自她那个时代的歌词。那些直白炽热的情话,用她那独特的丑萌字迹书写出来,别有一种动人心魄的力量,他仿佛能看见她写信时,咬着笔杆,蹙着眉,努力想把字写好的可爱模样,以及写下这些句子时,脸上或许泛起的红晕和眼中的深情。
“你的眼眸是我全部的风景……我知道,永远都是你。”
一字一句,读进心里,刻入骨髓,边关的朔风,帐外的严寒,任务的凶险,长久的分离……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意义,都有了值得坚守和等待的价值。
良久,林溪缓缓将信纸按在胸口,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字里行间属于她的气息都吸入肺腑。
再次睁眼时,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冷冽如寒潭的眼眸里,只剩下沉淀下来的、磐石般的坚定和无限柔情。
他小心地将信纸按照原有的折痕仔细折好,却没有立刻收起,而是从贴身的里衣口袋中,取出一个用柔软皮革仔细包裹着的小小物件。揭开皮革,里面是一张颜色有些泛白、边缘略有磨损的硬质小卡片,那是冰可留给他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穿着奇特的白衣,她说是“工作服”,头发利落地束起,对着前方微笑着,眼神明亮而自信,充满了属于她那个时代特有的生机与活力,这是她来时最初的模样,也是他思念时唯一的凭依。
他将照片和信纸并排放在一起,目光在两者之间流连,一个是来自未来的、明朗自信的医者张冰可,一个是身处北宋、搅动他心湖、让他愿意付出一切的女子,两者渐渐重叠,合而为一。
“可儿……”他低声唤道,声音在空旷的驿站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温柔,“我收到了,一个月……我等你。”
他拿起笔,想要回信,却发现自己满腹的话,竟不知从何写起。最终,他只在那张信纸的背面,用自己工整端肃的字迹,郑重地写下一行小字:
“信已收悉,安心归去,万事谨慎,西北风雪大,来时添衣,无论何年何月,小溪在此,生死不移,静候娘子归,勿念。”
没有过多缠绵的言语,只有最朴素的叮嘱和最坚定的承诺。他将这短短的回信同样仔细折好,与冰可的来信和那张小照片一同,重新贴身收好,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推开驿站简陋的窗棂。
窗外,大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夜空如洗,露出一轮皎洁的明月,清辉洒在无垠的雪原上,天地一片澄澈净朗。
寒风扑面,他却感觉不到冷,心中被那封信、那个承诺、那份穿越时空的牵绊,填得满满当当,暖意融融。
机器或许会出问题,时间或许有偏差,他望着那轮明月,眼神坚定如磐石。
但,那又如何?
可儿,无论你被那‘不靠谱’的机器带到哪里,甚至是更早或更晚……无论需要等多久,一年,五年,十年……我都会好好活着,在这里,在西北,在我们约定的地方,等你。
好好活着,才能看见你,这是你的命令,也是我的誓言。
我等你。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