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傻瓜……冰可在心中默念,一丝甜蜜的酸楚漫过心田,你总是想得这么多,这么细。
石全适时地提醒,参观时间差不多了,需要前往礼部安排的、供冰可更衣和短暂休息的偏殿,为晚宴做最后准备。
离开御花园时,冰可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片精致美丽的皇家园林。夕阳的余晖给宫殿的琉璃瓦镀上了一层金边,壮丽非凡。这里很美,很宏大,却也像一座华丽而冰冷的黄金鸟笼。
她即将在这里,穿上他赐予的最美华服,在满朝文武和各国使臣面前,为他唱最后一首歌,然后,脱下这身繁华,告别这座宫阙,告别这个时代,跃入未知的时空乱流。
心中对赵祯的思念,如同藤蔓,在离别前疯狂滋长,缠绕着每一寸呼吸。但面上,她依旧保持着明媚的笑容,与杜文杰说笑着,踏上了前往集英殿的路。最后的演出,即将开始。
移步至集英殿侧方的暖阁稍作休整后,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宛如星河落入凡间,石全再次前来,恭请冰可前往宴会正殿:集英殿。
此时的冰可,已重新整理过仪容,那身天水碧蹙金绣凤纹长裙在宫灯照耀下,流光溢彩,恍若神女临凡。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离愁别绪,跟随着引路的内侍,穿过重重回廊,踏入了这座汴京皇宫中最常用于盛大宴饮的宫殿。
殿内早已布置得辉煌夺目,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着高阔的殿顶,藻井彩画繁复绚烂,四周悬挂着数不清的宫灯与琉璃盏,将整个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昼。御阶之上,是雕刻着九龙腾云的紫檀木御座,此刻尚且空置。
御阶之下,按照严格的品级与身份,排列着数百张紫檀木嵌螺钿的食案,文武百官、宗室勋戚、各国使臣已陆续就座,衣冠济济,珠光宝气,低声交谈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空气中弥漫着酒香、果香与名贵香料混合的奢靡气息。
冰可的位置,果然被安排得极为靠前,在御阶下左侧,文官序列的最前端,仅次于几位宰相与枢密使,几乎与晏殊、吕夷简等重臣平行。
这个位置,不仅远超她五品协理的品级,甚至逾越了许多二三品大员,当她由内侍引导着,款步走向那个位置时,几乎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或惊讶、或探究、或艳羡、或嫉妒的灼热目光。尤其是文官队列后方,一些品级较低的官员,更是交头接耳,眼神复杂。
她能理解这些目光,一个无家世背景、来历成谜的女子,以区区协理之职,竟能位列如此尊位,身着逾越规制的华服,这本身就是对现有秩序的一种无声冲击与挑衅。
但她此刻无心理会这些。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一种全新的认知与复杂难言的情感,投向了那至高无上的御阶,以及御阶旁,那个专属于她的、由玄五亲自侍立守护的席位。
玄五依旧一身黑衣,面具覆面,如同最忠诚的影卫,守在她食案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他对周遭的一切议论与目光恍若未觉,只专注于冰可周身方寸之地。
冰可落座,强自镇定,她能感觉到杜文杰和凯恩在对面使团席位投来的目光,他们的位置确实无法更改,在使团区域中段,杜文杰甚至偷偷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她微微颔首,报以一笑,随即,心神便完全被殿门口传来的动静所牵引。
“官家驾到——!”内侍悠长尖细的唱喏声响起。
霎时间,满殿喧嚣如同被无形的手抹去,所有人,包括各国使臣,齐刷刷地起身,垂首肃立。冰可也跟着站起,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抬起,望向殿门方向。
在一队队手持仪仗、面容肃穆的殿前司禁军和低眉顺眼的内侍簇拥下,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缓步而入。
那是赵祯。
冰可的心,在看清他身影的瞬间,猛地一滞,随即狂跳起来。
他穿着只有在最隆重场合才会穿戴的绛纱袍、蔽膝、方心曲领,头戴衮冕,冠前垂着十二旒白玉珠串,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遮住了部分容颜,却更添天子威仪,令人不敢直视,他身姿挺拔如松,步伐沉稳,目不斜视,沿着御道径直走向御阶。那张冰可熟悉至极的、温润俊美的脸,此刻在冠冕珠旒和帝王礼服的映衬下,显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凛然不可侵犯的尊贵与威严,那种属于天下共主的气场,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笼罩着整个大殿,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这就是赵祯……大宋的天子,掌握着亿万生民命运、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帝王,冰可呆呆地望着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认知在反复轰鸣,那个会在她面前脸红、会为她落泪、会笨拙地给她洗手擦脸、会像个孩子般依赖她怀抱的“受益”,与眼前这个高高在上、威严天成、令人望而生畏的年轻皇帝,形象在她的脑海中剧烈地碰撞、交织,最终缓缓重叠。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感动,如同潮水般涌上她的眼眶,瞬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想起温泉别院里,他蹲在池边,认真为她洗发的样子;想起他捧着碗,小心翼翼喂她喝粥的样子;想起他赖在床上,抱着她的腰撒娇不肯起来的样子……那些温情脉脉、甚至带着几分幼稚的瞬间,与此刻他身着龙袍、接受万众朝拜的庄严景象,形成了何其强烈的对比!
他竟然……为我做了那么多……冰可的鼻尖发酸,一个皇帝,放下身段,为我做那些连寻常丈夫都未必肯做的琐事……我张冰可何德何能?一个比他大了十岁的‘老女人’,来自异时空的过客……
她的目光仿佛被磁石吸住,再也无法从御阶上那明黄色的身影上移开,而赵祯,在沉稳地走上御阶,转身,于御座前站定,目光缓缓扫视下方群臣时,也仿佛不经意地,掠过了她所在的位置。
四目相对的刹那。
冰可清晰地看到,那藏在十二旒白玉珠串后的、那双她无比熟悉的温柔眼眸,在触及她的目光时,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帝王威仪与距离感,只剩下满溢的、几乎要流淌出来的柔情、思念、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贪恋的痴迷。他看着她盛装华服的模样,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骄傲,仿佛在无声地说:看,这就是我的冰可,我心中最美、最珍贵的珍宝。
这短暂却深刻的眼神交汇,像一道无形的暖流,瞬间击穿了冰可心中因身份差距而产生的震撼与隔阂,他还是他,她的受益,无论穿着什么衣服,坐在什么位置,他看着她的眼神,从未改变。
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冰可连忙微微垂下眼睫,借着调整呼吸的动作,将那股汹涌的情绪强压下去。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
随着赵祯在御座落座,一声“众卿平身”后,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流动的气息,冰可也重新坐下,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仅仅停留在赵祯身上,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的意味,投向了御阶之上,赵祯身侧的那些女人们。
皇后郭氏坐在御座稍下方右侧的专属席位,穿着正式的褘衣,头戴九龙四凤冠,通身的珠翠,妆容厚重,尽力维持着端庄的仪态,但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刻板与隐隐的戾气,却破坏了那份本该有的母仪天下的气质,她看向冰可的目光,毫不掩饰其中的冰冷、敌意,甚至还有一丝被那身华服刺痛后的嫉恨。
在皇后席位稍后一些,分散坐着几位品级较高的妃嫔,看服饰,有贵妃、淑妃、德妃等。她们也都盛装打扮,珠环翠绕,但不知是紧张还是本就如此,一个个坐得笔直僵硬,脸上的妆容虽然精致,却显得千篇一律,缺乏生气,如同戴着一副副华丽的面具。她们偶尔偷眼看向御座上的赵祯,眼神怯懦而期待,当目光扫到冰可时,则迅速转为嫉妒、审视与不甘。
冰可以一个现代顶级医美医生的专业眼光,冷静地打量着这些理论上与她“共享”一个男人的女人们。
脸型:大多中规中矩,有圆润的,有偏方的,但缺乏足够精致的骨骼结构和流畅的线条。有几个下颌角偏宽,显得笨重。
五官:眉眼多平淡,鼻梁不够挺拔,嘴唇形状普通。妆容试图修饰,但手法僵硬,反而凸显了缺陷。尤其那种“三白妆”,将额头、鼻梁、下巴涂得煞白,两颊却用胭脂涂出两个明显的红坨,实在欣赏不来。
皮肤:隔着距离和厚粉看不真切,但料想深宫妇人,缺乏运动与科学护理,气色不会太好。
身材:宽大的礼服掩盖了体型,但能看出普遍偏于娇小或丰腴,缺乏锻炼带来的紧致线条和健康活力。发型更是复杂得令人咋舌,高耸的发髻上插满金银珠宝,看着就替她们脖子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