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侍卫显然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猝不及防之下,脸腾地红了,连忙低下头,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再看。
杜文杰凑到冰可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调说:“姐,收敛点!你这撩人的毛病又犯了?你是不是想对着这些帅气的兵弟弟吹一声口哨,来一句,‘小哥哥,晚上有空吗?我们去樊楼喝一杯’!”
冰可“噗嗤”一笑,也压低声音回道:“去你的!我这是欣赏美好事物,促进宫内和谐,懂不懂?再说了,看看又不犯法,啧啧,你看看那个,站得像棵小白杨,腰细腿长屁股翘,这身制服盔甲真是加分项!还有那个,浓眉大眼,一脸正气,是我的菜……啊不,是长得不错。”
杜文杰翻了个白眼,啧啧感叹:“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能开‘海王后宫’了,好家伙,这些鱼都不是你钓的,是它们自己眼瞎,看你这‘鱼饵’太闪亮,主动蹦跶着跳进你的鱼塘,还自觉地把鱼鳞刮干净,自己跳进锅里把自己煮熟了,就差让你张张嘴享用了吧?宋佳雪说你的人生梦想是‘给天下美男一个温暖的家’,我看你在这北宋,完全有实力实现这个宏伟目标啊!”
冰可笑骂着拍了他一下:“滚蛋!这话可千万别让赵祯听见!他要是知道我还有这‘宏伟梦想’,别说美男的家,我连自己的小命都得玩完,顺便喜提‘九族消消乐’大礼包!你,作为我的‘老乡’,肯定也在被消的九族之内!”
杜文杰夸张地用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瓮声瓮气地说:“惹不起惹不起!姐,我错了!”
两人肆无忌惮的现代式玩笑,引得旁边听不太懂中文的凯恩和听得懂但必须装作听不懂的石全面面相觑。
那四名侍卫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努力维持着面部的严肃,只是微微抽动的嘴角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波澜。
玩笑开过,冰可又想起林溪,忍不住对杜文杰炫耀:“不过说真的,我鱼塘里质量最高的,还得是我的小溪,林溪,中西混血,身高一米八五往上,那长相,那身材,那气质……啧,放在现代就是顶级超模,还是带杀气的那种!性格外表冷,内里暖,对我那是没话说。”
杜文杰八卦之魂燃烧,贼兮兮地问:“那……床上呢?”
冰可挑眉,露出一抹带着得意又神秘的笑容,压低声音:“嘿嘿……那叫一个……带劲!”两人对视,发出心照不宣的、属于现代损友的窃笑。
与专注于“欣赏人类美学”和八卦的冰可、杜文杰不同,凯恩的注意力完全被这座东方帝国的宫廷建筑所吸引。
他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巨大的红漆木柱、精巧绝伦的斗拱结构、栩栩如生的檐角脊兽、以及宫殿内部繁复华丽的彩画藻井,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用英语向石全询问一些建筑细节。石全则通过冰可的翻译,尽力解答,心中也讶异于这位“海外学者”的专注与博学。
石全引领着他们,沿着既定的、被提前清空的路线参观,他们走过了举行大朝会的大庆殿外广场,仰望了那巍峨壮丽的殿宇,经过了皇帝日常理政的垂拱殿和紫宸殿区域,绕过了后宫妃嫔居住的复杂宫苑,远远望去,只见连绵的屋脊和朱墙,最后来到了以奇花异草、精巧亭台闻名的御花园。
这一路,冰可注意到,他们所到之处,异常“清净”。除了必要的守卫和远远低头行礼匆匆走过的宦官宫女,竟不见任何闲杂人等,更别提有可能出来“偶遇”或“挑事”的妃嫔了。
她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赵祯的用心,他是怕宫里那些女人来找她麻烦,怕这深宫里的勾心斗角、冰冷规矩会吓到她,让她对这里产生抵触和厌恶,从而……影响她“回来”的决心。
这份细致入微的呵护和霸道周全的保护,让冰可心中暖流涌动,又夹杂着更深的酸楚。
天下男人或许都有成为暖男的潜质,只不过看他愿意暖谁罢了,赵祯把他所有的温暖、细致、甚至霸道,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她。
御花园中,春意已悄然萌动,假山奇石错落,小桥流水潺潺,早开的玉兰、杏花点缀其间,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清香。
石全早已命人在一处临水的暖阁中备好了精致的茶点。暖阁四面轩窗敞开,挂着轻薄的竹帘,既通风透气,又保有私密。
四人落座,精美的定窑白瓷茶盏中沏着上好的顾渚紫笋,点心则是各式小巧的糕饼、酥酪和时鲜果品。
杜文杰环顾着这宛如仙境般的皇家园林,享受着顶级待遇,忍不住再次感慨:“姐啊,你这待遇……真是没谁了!这皇宫漂亮,御花园更美!你说你以后要是真回来了,这里可不就是你的家了吗?到时候可别忘了提携提携兄弟我啊!苟富贵,勿相忘!”
冰可端起茶盏,白了他一眼:“滚蛋!这话可不敢乱说,皇后娘娘还在呢,这话传出去,你是嫌我命长,还是嫌自己脖子上的脑袋太牢固?这里可不是咱们那儿,说话要负责的。”
杜文杰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切!怕什么?你家那小皇帝男朋友,还不罩着我们?我看他对你那是言听计从,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你要是真想当皇后,我看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越说越离谱了!”冰可放下茶盏,正色道,“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政治、礼法、太后、朝臣……牵一发而动全身,赵祯他……也有他的难处。”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我的未来,还不在这里。”
暖阁内一时静默,杜文杰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凯恩若有所思地看着冰可。
为了打破略显沉重的气氛,冰可主动转移了话题,说起了今晚的宫宴。
“今晚的宴会,设在集英殿,那可是宫中举行重大宴饮的正殿,规模比除夕那次还要大。”冰可介绍道,“除了南海诸国的使臣,朝中三品以上的文武重臣、重要的宗室亲王都会出席,可以说是汴京顶级权贵的盛大聚会。”
杜文杰的眼睛又亮了起来:“都有哪些历史名人会来?快说说!让我提前做做功课,别到时候见到真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或者又像上次一样憋不出诗丢人。”
冰可掰着手指头数:“文臣这边,头号人物当然是参知政事晏殊,我的顶头上司,文坛领袖,词写得好,人也圆融。还有枢密副使范仲淹,虽然现在丁忧在家,但今晚这种大宴,他很可能也会被特诏出席,这可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正主儿!宰相吕夷简、王曾肯定在,这两位可是真正的朝堂大佬,还有吏部侍郎宋绶、三司使程琳、翰林学士盛度、知制诰谢绛……哦,还有你上次见过的欧阳修,他品级不够高,但作为文坛新秀,很可能被特许列席,还有梅尧臣、张先、蔡襄这些年轻才子,也可能在偏殿或外围。”
杜文杰听得眼花缭乱,嘴里念叨着:“晏殊……范仲淹……欧阳修……我的妈呀,这阵容,简直是北宋文学天团+政治天团联合演唱会VIP内场票啊!”
冰可继续道:“武将勋贵这边,枢密使张耆,虽倾向太后,但地位高、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李昭亮、殿前都指挥使夏守赟这些高级将领肯定在。还有汝南王赵允让,赵祯的堂兄,后来的濮王、北海郡王赵允弼等宗室亲王,哦,应该还能看到我们昨天见过的狄青,他品级不够,但最近简在帝心,或许有机会在偏殿或殿外守卫?”
杜文杰已经听得麻木了,喃喃道:“这哪里是宴会,这分明是行走的历史教科书啊……冰可,你能帮我引见一下范仲淹和晏殊吗?我……我想近距离看看偶像!”
冰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确定?见了面说什么?再憋一首‘山外青山楼外楼’?”
杜文杰顿时蔫了,连连摆手:“算了算了!当我没说!我还是远观就好,近看怕露怯,跟这些大神说话,压力太大了,我怕我CPU又得烧。”
众人都笑了起来,凯恩虽然对中文人名不熟,但看杜文杰的反应,也知道冰可列举的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眼中也充满了好奇。
说笑间,冰可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暖阁外,那重重宫殿的方向,赵祯此刻在做什么呢?是在福宁殿批阅奏章,还是在为晚宴做最后的准备?他知道他们已经进宫了吗?他……会不会也在某个地方,悄悄地看着他们?
她知道他肯定想来,以皇帝的身份正式出现在她面前,或许还想亲自为她介绍他的宫殿,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一旦他以皇帝的身份现身,所有的轻松愉快都会荡然无存,杜文杰和凯恩要行礼,她或许也要……他不愿让她跪,哪怕是礼节性的,他宁愿忍着思念,也要维持住她此刻参观时的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