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让冰可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痛和后怕。不!绝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汹涌的情感中抽离出来。现在不是流泪和感伤的时候,林溪在流血,他在濒死的边缘,每一秒都至关重要,她必须立刻行动。
她试图站起来,但双腿酸软无力,穿越的后遗症和情绪的剧烈波动让她几乎踉跄摔倒。
她咬牙,用手撑住地面,勉强稳住了身形,顾不上检查自己有没有摔伤,她一把抓起落在身旁的旅行背包,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岩石边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林溪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低垂的头颅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警惕,抬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吃力,仿佛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在消耗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冰可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尽管沾满了血污、泥泞和汗水,尽管因为失血和剧痛而苍白扭曲,但那五官的轮廓,那双眼睛……冰可的呼吸又是一滞。
是了,就是这双眼睛,虽然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未来的深情与温柔,只有一片近乎空洞的、濒死的麻木,以及深处一缕微弱却依然闪烁着的、属于求生本能的警惕与……属于杀手的冰冷。但那双眼睛的形状,那微微上挑的眼尾,那深邃的瞳仁颜色……即使被血污和绝望覆盖,冰可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的目光涣散地扫过来,落在了冰可身上。
那目光先是茫然,然后是极度的困惑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他显然看到了冰可奇特的现代装束,一身便于活动的蓝色抓绒衣裤和冲锋衣,看到了她脸上那种混合着焦急、心疼、以及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近乎“熟稔”的深刻情感。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然后,冰可清晰地看到,他那双空洞而警惕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微弱的光芒,像是溺水之人看到浮木,又像是迷途者在绝对的黑暗中,看到了一颗突然亮起的、陌生的星辰。
那光芒里,有惊讶,有困惑,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生”的微弱渴望。
“仙……仙女……”他极其轻微地、梦呓般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干裂,几乎听不清,“我这是……死了吗?”
这句话,如同最细的针,狠狠扎进冰可的心脏最柔软处。疼得她几乎要弯下腰去,仙女?死?这个傻孩子,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看到了幻觉吗?
“林溪!”冰可再也控制不住,几步冲到他面前,在他身边蹲下。
她甚至顾不上他满身的血污和可能存在的危险,虽然理智告诉她,十三岁的林溪此刻不可能对她构成威胁,急切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心疼:“别怕!是我!我来救你的!你千万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她的话速很快,带着现代人特有的清晰和直接,与这个时代女子温婉含蓄的说话方式截然不同。林溪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陌生又急切的关怀弄得更加茫然,他呆呆地看着她,那双漂亮的、此刻却蒙着死亡阴影的眼睛里,倒映出冰可焦急万分的绝美脸庞,即使在如此狼狈焦急的情况下,冰可的容貌依然有着惊人的冲击力。
冰可看到他眼中的呆滞和难以置信,心中更急。她知道时间紧迫,必须立刻让他明白自己的意图,取得他的配合,哪怕是最基本的信任,才能进行救治。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放缓了语速,但目光依旧紧紧锁住他的眼睛,用她能做出的最温柔、最坚定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溪,我是来找你的,为什么叫你林溪,晚点我会跟你解释。我知道,你现在是七号,可我不愿意叫你的代号。”她看到他的瞳孔因为“七号”这个称呼而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知道他听进去了。“别怕,我现在给你处理伤口。你流血太多了,再不止血,你会死的。”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用那种平缓却不容置疑的语调说道:“你现在一定有很多疑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为什么认识你?等我处理好了你的伤口,保住你的命,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告诉你,但是现在,我需要你的配合,你能配合我吗?相信我,我是来救你的,不是害你的。”
她的目光清澈而真诚,里面没有丝毫的虚伪或算计,只有满满的担忧和一种近乎恳求的急切。
她看着他的眼睛,仿佛要通过目光,将这份“无害”与“善意”直接烙印进他充满戒备和杀戮训练的脑海里。
林溪依旧呆呆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反应。
失血、剧痛、极度的疲惫和这超出理解范围的遭遇,让他的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
他只是本能地、贪婪地看着眼前这张脸,这张美得不真实,却又带着如此真实焦急神情的脸。
这张脸上没有他熟悉的冷漠、残忍或算计,只有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纯粹的关切。
仙女吗?或许是吧。如果是死前看到的幻象,那这个幻象……真好,死在这样的幻象面前,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他甚至荒谬地觉得,就算是死在她手上,似乎……也可以。
这种完全放弃抵抗、近乎认命的茫然,反而让冰可更加心疼。她不再等待他的言语回应,他的沉默和那双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就是最危险的信号。
“很好,”冰可当机立断,将他片刻的呆滞理解为默许,她迅速放下肩上的背包,拉开拉链,动作麻利地开始往外拿东西。
急救包、生理盐水、碘伏棉签、无菌纱布、手术缝合包、一次性注射器、麻醉药利多卡因、抗生素、止血粉、强心针……还有能量棒、巧克力、瓶装水。所有东西都被她分门别类,快速而有序地摆放在旁边一块相对干净平整的石头上。她的动作专业、迅捷,带着一种久经训练的冷静,与这个时代任何医者或稳婆的处理方式都截然不同。
林溪涣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的动作吸引。他看着那些奇形怪状、闪着金属或塑料冷光的物品,看着那些透明的管子和小瓶,眼中充满了困惑。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一个旁观者,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奇异的表演。
冰可准备好初步的物品,转过头,再次看向林溪。她的目光落在他侧腹那片可怕的、仍在缓慢渗血的伤口上,心头一紧。伤口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狰狞,必须立刻清创止血缝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痛,用更加轻柔、仿佛怕惊扰到什么易碎品的声音说道:“小溪,我现在要把你的衣服脱了,可以吗?我要给你清理伤口,你必须配合我。”她的语气不是命令,而是商量,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林溪的目光缓缓移到她脸上,与她对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依旧是一片茫然的死寂,但在那死寂的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因为她这轻柔的商量语气,而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
这个细微的点头,让冰可心中大石稍落,她不再犹豫,小心地伸出手,开始处理他上身那件破烂不堪的“衣服”。
布料被血痂和泥污黏在伤口上,她不得不先用生理盐水浸湿,再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剥离。每一下动作,她都紧盯着林溪的脸,观察他的反应,生怕弄疼他。
然而,林溪只是微微蹙了蹙眉,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这种对疼痛近乎麻木的忍耐,让冰可的心又是一阵揪紧,这孩子在过去的几年里,到底经历了多少伤痛,才会养成这样的忍耐力?
破烂的上衣被褪下,少年瘦削却线条分明,因为长期高强度训练、布满新旧伤痕的上身暴露在冰可眼前。那些纵横交错的鞭痕、擦伤、淤青、还有几处看起来是利器留下的旧疤,无声地诉说着他非人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