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时光,对她而言仿佛只是弹指一挥,她不仅容颜未改,甚至比记忆中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那种美,超越了风霜侵蚀,带着一种不真实的、令人心悸的光彩。她穿着怪异的黑色紧身衣袍,长发在风中飞扬,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背景前,像一株误入地狱的、生机勃勃的仙葩。
她看到他,眼睛亮了,她在向他求救!她在依靠他!
那一刻,什么帝王威严,什么战争谋略,统统被抛到九霄云外,他只想冲过去,将她护在怀里,带她离开这血腥之地,回到他的宫殿,他的身边!
可就在他失神的刹那,那个该死的、戴面具的宋将,竟然敢!竟然敢从他眼皮子底下,将她抢走!像抢夺最珍贵的战利品一样,将她掳上马,消失在丛林之中!
“又是宋人……又是宋人!!!”李元昊猛地转身,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戾气,“赵祯抢了一次,这个不知死活的宋将,又抢了一次!朕的女人,岂是你们这些宋狗可以一而再、再而三觊觎染指的?!”
帐内温度骤降,将领们深知,陛下口中这个“朕的女人”,分量有多重。这不仅仅是一个战利品或美人,这几乎成了陛下的一种执念,一种象征着征服与拥有的符号。如今这符号再次被宋人触碰、抢夺,无疑是触犯了逆鳞。
“陛下,”一位老成持重的将领小心翼翼地开口,“如今张娘子已被带入保安军城中,我军围城数日,彼等已成瓮中之鳖。只要破城,自然……”
“破城?”李元昊冷笑,打断了他,“朕当然要破城!但朕要的,不仅是破城!朕要那个戴面具的宋将的人头!朕要亲自将他剥皮抽筋,挫骨扬灰!朕要让他知道,敢动朕的东西,是什么下场!”
他的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意志:“传朕旨意:自即日起,各部加紧攻城准备!明日拂晓,发起总攻!朕不惜一切代价,三日内,必须拿下保安城!”
“陛下,三日内是否……”另一将领面露难色,保安城虽小,但守将种世衡颇善守御,城墙也经过加固。
“没有是否!”李元昊厉声道,“兵力不够,就从围困延州方向的部队再调!器械不足,就给朕连夜赶造!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三日后,朕要站在保安城的城头!朕要亲手把冰可接出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偏执的温柔,随即被更深的冷酷覆盖:“传令下去,攻城之时,若见张娘子,务必保护周全,不得有丝毫损伤。朕要她……完好无损地来到朕面前。”
“至于那个戴面具的宋将,”李元昊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不论死活,朕都要见到。若能生擒,朕有重赏。若已战死……朕也要看到他的尸体和面具。”
“遵旨!”众将凛然应命,知道陛下已动了真怒,此战再无转圜余地。
将领们鱼贯退出王帐,各自去准备。李元昊独自站在帐中,再次看向那幅画像。
“冰可,”他低声自语,手指虚抚过画中人的脸颊,眼神复杂难辨,“你看到了吗?你喊我,你需要我,可那些宋人却要将你从我身边夺走。他们不懂你,不配拥有你。只有我,李元昊,大夏国的皇帝,才应该是站在你身边,与你共享这万里江山的人。”
“八年前,我顾忌太多,让你从我指间溜走,八年后,上天将你再次送到我面前,这是天意!这一次,我不会再犹豫,不会再让任何人阻碍我!”
“你是我的执念,是我的战利品,也终将……是我的皇后。”
他眼中燃烧着志在必得的火焰,混合着帝王霸业的野心与对特定女子偏执的占有欲,保安城,这座原本只是他南下战略中一颗需要拔除的钉子,此刻因为冰可的存在,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意义。
破城,不仅是为了打通道路,震慑宋廷,更是为了夺回他认定属于自己的女人,洗刷两次被“截人”的耻辱。
战争的残酷逻辑,与个人炽烈的情感执念,在这一刻,彻底纠缠在一起,将本就激烈的攻城战,推向更加血腥、更加不计代价的深渊。
而此刻保安城中,刚刚经历重逢狂喜与悲伤的冰可和林溪,尚且不知,因为他们,这座孤城的命运齿轮,已然加速转动,指向更为惨烈的终局。
城外,西夏大营灯火通明,人喊马嘶,攻城器械的组装声、将领的呼喝声、士兵的奔跑声汇成一片,战争机器全力开动的轰鸣,即便隔着城墙,也隐隐可闻。一种山雨欲来、黑云压城的窒息感,弥漫在保安城内外每一个人的心头。
重逢的温情烛火,能否照亮即将到来的、更为酷烈的战火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