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从背包里拿出无菌纱布、酒精棉片,开始为一个腹部中箭的年轻士兵清创时,老郎中的眼睛瞪大了。他从未见过如此洁白柔软的“布”,也没见过那种能迅速清洁伤口、带着奇特气味的“药水”。更让他震惊的是,冰可处理伤口的手法,快速、精准、细致,她甚至用上了镊子和持针器,为一名手臂被刀砍得深可见骨的士兵进行清创缝合。
“这……这是何医术?”老郎中声音发颤。
“能救人的医术。”冰可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她已经完全进入工作状态,仿佛回到了现代医院的手术室,只是环境从无菌病房变成了满地血污、呻吟不断的古代伤兵营。
她的效率极高,手法干净利落。
很快,她身边的几个重伤员得到了远比这个时代先进的处置:彻底清创、去除坏死组织、精细缝合、敷上抗生素药膏、用无菌纱布包扎。虽然条件有限,没有输血、没有静脉输液、没有真正的抗生素,但仅仅这些,已经大大降低了感染风险和出血概率。
消息不胫而走。越来越多的轻伤员甚至只是擦破皮的士兵,都挤到这边,想看看那位“天仙般的神医娘子”。当看到冰可在血污中从容不迫地救治,看到她那双白皙纤长的手稳如磐石地缝合皮肉,看到她额前汗湿的卷曲碎发贴在脸颊也顾不上去拢……所有人心中的惊疑,渐渐化作了敬畏。
“是仙人下凡吧……”一个胳膊被包扎好的小兵喃喃道,“那么美,医术那么神……”
“肯定是林校尉的娘子,只有林校尉那样的人物,才配得上这样的仙子……”
冰可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她全神贯注于眼前的生命,每救下一个人,她心中的负罪感就减轻一分,这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对抗命运、对抗战争的方式。
下午两点左右,西夏军的第二波攻击开始了。
这一次,不再是轻骑骚扰。
低沉的号角声中,步兵方阵开始向前推进,最前面是手持高大木盾的盾牌手,他们组成一道移动的盾墙,掩护着身后的弓弩手和扛着云梯、壕桥的工兵,数十架简陋的抛石机被推到了阵前大约两百步的位置,这是宋军大部分弓弩的有效射程边缘。
“礌石准备!弓弩手瞄准抛石机!”刘怀忠的指令清晰传来。
城头上,士兵们将一块块拳头大小、边缘锋利的石块堆放在垛口旁。更大的石块则需要两人用撬棍抬起。烧沸的金汁混合了毒草、粪便的滚烫液体在大铁锅中咕嘟冒泡,刺鼻的恶臭弥漫开来。
林溪和狄青各守一段城墙,林溪的位置在西北角,这里地势稍高,但城墙因年久失修,有一段墙体出现了细微裂缝,被列为重点防御区域,他手中握着一把制式步弓,箭囊里插满了箭,面具后的眼睛冷静地扫视着逐渐逼近的敌军。
“稳住,等他们进入百步。”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身边士兵耳中。
西夏步兵方阵缓慢而坚定地前进,盾墙之后,弓弩手开始仰射,箭矢如同飞蝗般掠过天空,落在城头和城内。宋军弓弩手在垛口后还击,双方箭矢在空中交错,不时有人中箭倒下。
“砰!砰!砰!”
西夏的抛石机开始发射,它们抛出的不是后世那种巨大的石弹,而是大小不一的石块,以及一些燃烧着的火球,就是裹着油脂的草团。石块砸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墙砖碎裂、尘土飞扬。一枚火球恰好落在林溪附近的一段女墙上,“轰”地爆开一团火焰,点燃了堆放在那里的滚木,两名士兵惨叫着被火焰吞没。
“灭火!把着火的木头推下去!”林溪厉声喝道,同时张弓搭箭,一箭射穿了正在操作一架抛石机的西夏工兵的喉咙。
战斗迅速进入白热化。
西夏步兵在盾牌和箭雨的掩护下,终于冲到了护城河边。护城河不宽,但结了一层薄冰。工兵们将简易的壕桥,几根原木绑成的木排推入河中,试图架设通道。城头滚木礌石如同雨点般落下,砸得木屑纷飞,不少西夏兵连人带桥被砸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但仍有更多的壕桥被架设起来,云梯紧随其后,被数十人扛着,冲向城墙。
“金汁!”军官嘶吼。
冒着恶臭白烟、滚烫粘稠的金汁被大勺舀起,从城头倾泻而下,惨叫声顿时响彻云霄。被金汁浇中的西夏兵皮开肉绽,剧毒和高温瞬间夺去战斗力,倒地翻滚哀嚎,模样凄惨无比。这残忍却有效的守城武器,暂时遏制了攻城的势头。
然而西夏军人数占绝对优势。一批人倒下,更多的人涌上来。云梯终于靠上了城墙,顶端的铁钩死死扣住垛口。
“推杆!掀翻它!”
长长的推杆从垛口伸出,顶住云梯中部,士兵们呼喊着发力,试图将云梯推离城墙。城下西夏兵则拼命稳住梯子,同时攀爬而上。
第一架云梯被成功掀翻,连同上面爬着的五六名西夏兵一起仰面栽倒,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第二架、第三架……越来越多的云梯靠了上来。
“刀牌手上前!长枪手刺!”
负责近战的士兵涌到垛口边,用盾牌抵住爬上来的西夏兵,长枪从盾牌缝隙中凶狠刺出。刀斧手则专砍抓住垛口的手臂。城墙瞬间变成了血肉磨盘。嘶吼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垂死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
林溪已弃弓用刀,他的横刀出鞘,刀光如雪,一名刚冒出头的西夏悍卒被他一刀劈中面门,惨叫着跌落。另一名西夏兵从侧面攀上,挥斧砍来,林溪侧身避过,反手一刀削断对方小腿,在那人坠落前补上一脚踹下城墙。
他如同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城垛间移动,哪里危急就出现在哪里,黑色披风已被血染成暗红,铁面具上溅满了血点,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冰冷锐利。他所经之处,西夏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周围的宋军士兵备受鼓舞,怒吼着跟随他厮杀。
狄青在另一段城墙同样勇不可挡,他手持一杆长枪,枪出如龙,精准狠辣,专挑敌人咽喉、面门等要害,西夏兵几次试图在他防守的区域打开缺口,都被他率人死死挡住。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傍晚,西夏军发动了三波攻城,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猛烈,城墙多处出现破损,守军伤亡持续增加。箭矢消耗严重,滚木礌石所剩无几,金汁也快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