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等人不敢停留,沿着来路艰难下撤。重伤的同伴终究没能撑住,在峡谷中途咽了气,狄青默默合上他的眼睛,取下他身上的身份牌,然后继续带领剩下的人向下撤离。
这一夜,五十死士出击,最终活着回到保安城东南水门缝隙处的,包括狄青在内,只有二十三人,且大半带伤。他们带回了烧毁西夏至少一处重要草料场、并引起相当大混乱的消息,但也带回了沉重的损失,以及一个更令人不安的情报,
“狄指挥使,”一名在另一区域放火、侥幸逃脱的死士,在回城后向狄青密报,“小的在靠近西夏中军大营附近时,隐约听到有将领议论,说……说什么‘野利将军已按计划绕道’,‘最迟明日晚间可至’……小的不敢靠得太近,听得不真切,但‘绕道’、‘可至’这几个词,反复听到。”
野利?西夏有名的悍将!绕道?绕到哪里?可至……至哪里?
狄青的心猛地一沉,难道李元昊明日的总攻只是幌子?或者……是双重攻势?除了正面强攻,还派了野利率领精锐,从其他不为人知的小路,绕到了保安城意想不到的方向?甚至……是更后方?
这个猜测,让刚刚经历夜袭、身心俱疲的狄青,感到了比面对千军万马更深的寒意,如果真是这样,保安城的处境,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凶险万分!
他将这个情报,连同夜袭的结果,第一时间告知了刘怀忠和林溪。
时间倒回十一月十六深夜,汴京福宁殿。
赵祯在吐血之后,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撕心裂肺的情绪,迅速进入了绝对的帝王状态。他下达的四条命令,以最高效率开始执行。
第一条:皇城司指挥使杨怀敏。
这位皇城司的最高长官,在睡梦中被紧急唤入宫。当他匆匆赶到福宁殿时,殿外已被玄五调来的绝对心腹暗卫封锁,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赵祯没有废话,直接将那份密报,隐去了关于冰可容貌细节等过于私密的信息递给他看。
杨怀敏快速扫过,脸色剧变,他自然知道张冰可是何人,更清楚这位消失八年的女子在官家心中的分量,如今她竟出现在西北前线,还被西夏皇帝指名索要,而守城的林溪……也是皇城司的人,还是他颇为看重的后辈。
“杨卿,”赵祯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朕要你立刻做三件事。”
“臣恭聆圣谕!”
“一,启用皇城司在西北,尤其是在保安军、延州乃至西夏境内所有最高级别的暗桩、眼线!不计代价,获取保安城实时战况、西夏军动向、尤其是李元昊本人的意图!朕要每日,不,每半日就有消息传来!传递速度,给朕想办法缩短到四日,不,三日之内必须抵京!用飞鸽、用烽燧以外的任何手段,哪怕用人命堆,也要把消息给朕送出来!”赵祯的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此事若成,参与之人,无论生死,皆重赏其家,荫及子孙!若有差池,你知道后果。”
杨怀敏额头渗出冷汗,躬身道:“臣遵旨!臣立刻去办,启用最高级别的‘潜龙’信道和‘夜枭’死士!”
“二,”赵祯继续道,“给朕查!查清楚林溪这八年在西北的所有经历!他如何到的保安军,任何职,与何人交往,有无异常!更要查清楚,他与冰可重逢前后的每一个细节!朕要知道,他是如何找到她、如何安置她的!记住,是每一个细节!”最后几个字,赵祯说得格外缓慢,带着一种压抑的酸楚和锐利的审视。
杨怀敏心中一凛,明白官家对林溪的复杂心态,既有对其保护冰可的感念,恐怕也有难以言明的嫉妒与猜疑:“臣明白。”
“三,”赵祯走到地图前,指着西北方向,“秘密调集皇城司最精锐的行动力量,分批化装,向西北鄜延路方向渗透待命。具体任务,朕稍后会另下密旨。记住,要绝对隐秘,不得惊动沿途官府,更不得让西夏察觉。”
“是!”
“去吧,即刻去办!朕在这里等你的回报!”
杨怀敏躬身退出,脚步匆匆,他知道,今夜之后,整个皇城司最隐秘的力量都将为西北那座孤城和城中的女子而高速运转起来。
第二条:枢密院与三衙长官。
半个时辰后,垂拱殿偏殿,灯火通明。
枢密院值班的枢密副使张观,殿前司都指挥使郑守忠、马军副都指挥使高化、侍卫步军副都指挥使李用和,四位掌管大宋军机要务和京城禁军的最高武臣,被深夜急召入宫,心中俱是忐忑不安。
当看到御座上面色苍白却目光如电、不怒自威的年轻官家时,更是屏息凝神。
赵祯没有让他们多猜,直接让玄五将密报,隐去敏感部分给他们传阅。
四人看罢,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西夏大军围困边城不稀奇,但李元昊亲自督战,并箭书索要一个女子,他们中有人见过张冰可,这性质就截然不同了!更关键的是,官家对此事的重视程度,显然远超寻常边患。
“众卿都看到了,”赵祯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回荡,“西夏李元昊,猖狂至极!不仅侵我疆土,围我城池,屠我百姓,更公然索要我大宋臣女!此乃对我大宋国格、对朕之天威的极致挑衅!朕,决意兴兵讨伐,救援保安,痛击西夏,扬我国威!”
几位武将闻言,精神皆是一振,他们都是武人,渴望战功,近年来西北虽有摩擦,但像这样皇帝明确表态要“兴兵讨伐”、“痛击西夏”的情况并不多见。
“陛下圣明!西夏跳梁小丑,早该狠狠教训!”殿前司都指挥使郑守忠率先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