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纸,柔和地照在她身上。棕色的羽绒服柔和了她眉眼间的锋利,羊毛帽戴得有些歪,反而添了几分俏皮。洗去疲惫和污垢的脸庞,在精心微调后的五官更加精致无瑕,皮肤莹润,唇色自然红润,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带着倦意,却依旧清澈明亮,仿佛盛着星光。
八年的时光非但没有带走她的美丽,反而让这份跨越时空的容颜,在经历了现代科技的精心雕琢后,焕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不真实的完美。
她本就底子极好,如今更是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增一分则多,减一分则少,在这破败灰暗的边城小屋中,她就像一幅忽然亮起的、鲜活明媚的油画,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也牢牢抓住了林溪全部的心神和呼吸。
“……可儿,”林溪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你……你真美。”他并非第一次见她穿现代衣物,但这次不同。
这件新衣,这顶帽子,还有她明显更加精致完美的容颜,组合在一起,冲击力巨大,让他想起八年前在汴京初遇时,她那身奇装异服带来的惊艳,只是此刻,更多了岁月沉淀后的风韵和生死相依的亲近。
冰可被他直白的赞美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拉了拉衣角:“都什么时候了,还看这个,快天亮了,李元昊说不定就要攻城了。”
林溪却走上前,伸手轻轻抚过她帽檐下的脸颊,指尖带着薄茧,触感温热而真实:“正因为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才更要抓紧时间,好好看着你,记住你现在的样子。”他的目光深邃,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与珍惜,“我的可儿,是这世间最美的珍宝,无论穿什么,无论在哪里,都美得让我移不开眼。”
冰可的心一下子软了,靠进他怀里,环住他的腰:“油嘴滑舌,不过……我喜欢听。”她仰起脸,看着他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和眼底的血丝,心疼道:“你也累了一夜,要不要也擦洗一下?”
林溪点点头:“一起。”
他没有让冰可动手,而是自己迅速脱去外甲和脏污的里衣,露出精壮结实、疤痕交错的上身。然后,他拿起布巾,浸入温热的水中,拧得半干,胡乱擦拭。
她抬起手,抚上他胸膛一道较新的伤疤,那是昨日比武时铁木留下的:“还疼吗?”
“不疼。”林溪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小伤。”他继续擦手臂,避开受伤的肋部,几下就擦完了上身,冰可看不过去,夺过布巾:“转过去,我帮你擦背。”
林溪依言转身,冰可看着他宽阔背脊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疤,心中又是一疼,她放柔动作,仔细地为他擦洗,温热的水汽蒸腾起来,模糊了视线,也氤氲出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宁静与亲密。
擦洗完毕,林溪换上干净的里衣,外面依旧套上那件全黑的羽绒服,这是冰可这次为他准备的,与她的黑色那套是情侣款,两人并肩坐在床沿,冰可将头靠在他肩上。
“小溪,狄将军带回的消息……你怎么看?那个野利绕道……”冰可轻声问。
林溪眉头紧锁:“若消息属实,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浪理是李元昊麾下以骁勇和擅长奔袭闻名的悍将。他若绕道,目标很可能不是正面攻城。也许是寻找城墙更薄弱处,也许是……绕到我们后方,甚至通往延州的方向,阻断可能的援军,或者……与李元昊前后夹击。”
冰可的心沉了下去:“那我们……”
“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林溪握紧她的手,“城墙在加紧修补,士气经过昨日比武和狄青夜袭,暂时还能维持。你带来的药救活了不少重伤员,这对稳定军心民心也有帮助。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守住每一个时辰,等待变数,延州那边,刘都监早已派出多批信使求援,范雍范知州……虽行事谨慎,但保安军是他的防区,他总不能见死不救。”
冰可沉默片刻,忽然问:“小溪,如果……我是说如果,城真的守不住了,我们……”
林溪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如果,我会带你杀出去,就算千军万马,我也要护着你,杀出一条血路。”
“我是说,如果手镯突然修好了呢?”冰可抬起左手,手腕上的黑色手镯依旧闪烁着微弱的红光,“我们就能立刻离开这里。”
林溪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想离开吗?现在?”
冰可咬了咬嘴唇:“我想和你平安地在一起,但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刘都监,狄将军,那些士兵,那些百姓……我做不到一走了之,尤其是,如果我走了,李元昊会不会把怒气撒在他们身上?会不会真的屠城?”
林溪将她搂紧:“我知道,我的可儿心善,所以,我们既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也要尽全力守住这里,手镯……”他看向那抹红光,“如果它真的在关键时刻修好了,那也许是天意,给我们一条生路,但在那之前,我们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别想太多了,天快亮了,你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李元昊昨天说了今日总攻,虽然狄青夜袭可能打乱他的部署,但进攻迟早会来,你需要保存体力。”
冰可确实累极了,身心俱疲,她点点头,脱掉外衣和帽子,钻进尚且温热的被窝,林溪也脱去外衣,在她身边躺下,像往常一样,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被熟悉的气息和坚实的怀抱包围,冰可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浓浓的睡意袭来,在即将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她迷迷糊糊地呢喃:“小溪……我爱你……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在一起……”
“嗯,永远在一起。”林溪在她耳边轻声回应,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生命。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寒风依旧呼啸,但小屋内的温度,却因为紧紧相拥的两人,而显得格外温暖踏实。在这绝望的战争阴影下,这份短暂的安宁与依偎,是他们彼此最珍贵的慰藉和力量源泉。
然而,无论是他们,还是千里之外正在全力调兵遣将的赵祯,都清楚地知道,真正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李元昊的耐心是有限的,野利的精锐或许正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悄然逼近。
保安城的命运,冰可的安危,两个帝王,一个在城外,一个在汴京的执念与角力,都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迎来最终的碰撞与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