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利失踪,李元昊佯攻……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刘怀忠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林溪指着简陋的沙盘:“如果是绕道,最有可能的方向是东南或西南。西南多山,不利骑兵大规模行动。东南……有鹰愁涧险道,虽然难行,但并非完全无法通过。如果野利的三千铁鹞子从鹰愁涧摸过来,目标很可能是我们东南角的城墙。那里最矮,还有废弃水门。”
狄青点头:“末将也如此猜测,李元昊白日佯攻,消耗我们精力,将我们主力吸引在北面。入夜后,若野利突然从东南发动突袭,我们很可能措手不及。”
刘怀忠倒吸一口凉气:“东南角……防守兵力确实最弱!而且经过白日消耗,弟兄们都疲乏不堪……”
“必须调整部署。”林溪果断道,“刘都监,北面城墙仍需重兵把守,防止李元昊假戏真做,狄兄,你受伤不便,带一部分还能战的弟兄,加强东南角防御,多备火把、警铃,派出最机警的斥候,前出至鹰愁涧方向警戒,我……”他顿了顿,“我带一队人,主动前出,尝试在鹰愁涧外设伏,若能提前发现野利部,或可半路阻击,即便不能全歼,也要拖延他们,为城内调整防御争取时间。”
“太危险了!”冰可忍不住出声,“你白天已经……”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林溪看着她,眼神坚定,“坐等他们来攻,东南角很可能守不住,主动出击,还有一线生机,可儿,你留在城里,跟紧刘都监或狄兄。”
冰可知道拦不住他,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将几片抗生素和止痛药塞进他手里:“小心。”
林溪握了握她的手,转身去挑选人手,他选了五十名最精锐、最擅长夜战和山地作战的士兵,其中不少是狄青麾下的蕃兵猎户。
子时前后,林溪带领这支小队,悄然从东南角那处废弃水门缝隙再次潜出城外,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向着鹰愁涧方向摸去。
冰可站在城头,望着他身影消失的方向,心中被巨大的不安笼罩她回到伤兵营,继续照看伤员,却总是心神不宁。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突然,东南方向远处,隐约传来一阵急促而短暂的厮杀声、金铁交鸣声,还有战马的嘶鸣!但很快,声音又沉寂下去。
冰可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是林溪他们遭遇野利部了吗?结果如何?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从马道传来。几名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士兵冲上城头,正是跟随林溪出城的小队成员!
“怎么回事?!林校尉呢?!”狄青和刘怀忠急问。
一名士兵带着哭腔道:“我们……我们在鹰愁涧外五里处的隘口埋伏,等到了野利的先锋……大概五六百骑,林校尉带我们突袭,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宰了不少……但,但野利的主力很快就压上来了!人太多了,全是铁鹞子重骑!我们……我们被打散了!林校尉为了掩护我们撤退,带着十几个人断后……被,被西夏人围住了!我们拼死才冲出来几个报信……林校尉他……他怕是……”
话未说完,这名士兵因失血和激动,晕了过去。
冰可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若非扶着墙垛,几乎要瘫倒在地。
林溪……被围了?生死未卜?
不!不会的!他答应过我要平安回来的!
巨大的恐惧瞬间吞噬了她,比白天看到血腥战场时更加剧烈,那不是对战争的恐惧,而是对失去挚爱的、撕心裂肺的恐惧!
就在这时,东南方向,沉闷如雷的马蹄声骤然响起,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火光也随之亮起,无数火把如同移动的星河,正朝着保安城东南角汹涌而来!
野利的主力,到了!而且比预想的更快!
更让人绝望的是,几乎在同一时间,北面西夏大营也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和号角!李元昊的主力,也开始了行动!真正的总攻,在野利部抵达的同时,从两个方向,发动了!
保安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狄青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冰可,面具后的声音嘶哑而决绝:“张娘子!振作!林兄拼死为我们争取了时间!现在,轮到我们守城了!为了林兄,为了全城百姓,我们必须守住!”
冰可猛地抬起头,眼中泪水汹涌,却咬紧了牙关,用力点了点头,她不能倒下,林溪还在外面生死未卜,城还需要守,伤员还需要救!
她擦去眼泪,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对狄青道:“狄将军,我去组织民夫搬运伤员和物资!城头伤员交给我!”
说完,她毅然转身,冲向伤兵营和混乱的街道。那件棕色的羽绒服,在火光和夜色中,如同一个不屈的符号。
城外,野利的三千铁鹞子已经开始冲击东南角低矮的城墙,而北面,李元昊的大军也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向了白日饱经摧残的北墙。
真正的血战,开始了。
而林溪的命运,冰可的安危,保安城的存亡,都将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内,迎来最终的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