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林溪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双目赤红,转身就要往城外冲,“我要去救她!”
“林校尉!冷静!”闻讯赶来的刘怀忠和狄青手臂吊着,脸色惨白拦住了他。
刘怀忠死死按住林溪的肩膀:“林校尉!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救?!出去就是送死!李元昊既然掳走了张娘子,必然严加看守!你现在去,不但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狄青也急道:“林兄!张娘子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李元昊费尽心机要得到她,不会轻易伤害她!我们现在需要从长计议!城内必有内奸接应,才能如此精准地将人掳走!必须先肃清内奸,同时摸清西夏大营的部署和张娘子可能的关押地点,再图营救!”
林溪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铁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外西夏大营的方向,里面的痛苦、愤怒、自责几乎要溢出来。
他知道刘怀忠和狄青说得对,他现在冲出去毫无意义,但一想到冰可落入李元昊手中,想到那个男人看冰可时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他就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杀入千军万马之中。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用尽全身力气压下沸腾的杀意和恐慌,理智渐渐回笼,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刺骨。
“查!”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冰冷,“把城里的老鼠,一只一只,都给老子揪出来!我要知道,是谁,把冰可送出去的!”
与此同时,西夏中军王帐。
冰可醒来时,只觉得后颈酸痛,脑袋昏沉沉的,像是宿醉未醒,她眨了好几次眼睛,视线才慢慢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装饰着猛兽皮毛和兵器的华丽帐篷穹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合着皮革、膻味和一种奇特熏香的味道。
“这是……哪儿?”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身上盖着厚厚的、柔软的银狐皮褥子。她低头看看自己,还是那身棕色的工装羽绒服和羊毛帽,只是沾了些尘土,但还算完好。手腕上的黑色手镯依旧安静地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记忆碎片慢慢拼凑起来,城头救治、混乱、后颈突然的剧痛、眼前一黑……是被打晕了?绑架?谁?西夏人?
正想着,帐帘被轻轻掀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逆着帐外的天光,轮廓有些模糊。
冰可眯起眼,待那人走近,借着帐内炭盆的光亮看清面容时,她愣住了。
李元昊。
他今日未着甲胄,换上了一身更加华贵的玄色绣金蟠龙纹锦袍,腰间束着镶嵌宝石的玉带,长发用金冠束起,显得威严而俊朗。只是此刻,他那双总是带着锐利和霸道的眼眸,正用一种近乎贪婪、痴迷、又带着失而复得般巨大喜悦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一寸一寸,刻进骨子里。
冰可的大脑宕机了几秒,不是害怕,更多的是一种荒诞的错愕和……果然如此的感觉,果然是李元昊的人把她掳来了,她摸了摸还有些疼的后颈,心里嘀咕:就不能温柔点请我来吗?非得用这么粗暴的方式?差评!
她这副刚睡醒、眼神迷茫、摸着脖子、毫无惊慌反而有点嫌弃抱怨的小模样,落在李元昊眼中,却成了另一种无法言喻的可爱和真实。
没有尖叫,没有哭泣,没有恐惧的瑟缩,就像八年前在汴京初见时那样,总是带着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坦然和……傻气?
李元昊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声音也不自觉地放得极其轻柔,生怕惊扰了她:“你醒了?脖子还疼吗?朕……我已吩咐人准备了活血化瘀的药膏。”
冰可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也彻底认清了现状,她看了看李元昊,又看了看周围明显属于王帐的陈设,心里迅速盘算着:哦,被抓到西夏大营了,李元昊在,暂时安全,死不了,保安城怎么样了?林溪呢?狄青他们呢?退兵了吗?
她没回答李元昊关于脖子疼的问题,而是直接问,语气就像在问一个老朋友:“我怎么在你这?”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软的,直率得没有任何迂回。
李元昊又是一愣,随即眼中笑意更深。就是这样!这种熟悉的、毫不做作的语气!八年了,一点都没变!
“你出现在战场,我很担心。”李元昊走到榻边,却没有坐下,保持着一点距离,怕唐突了她,“宋人城破在即,那里太危险,所以我让人……把你接过来。”他斟酌着用词,试图将“掳掠”美化。
冰可心里翻了个白眼:接?是敲晕了接过来的吧?不过她没戳穿,只是“哦”了一声。她动了动鼻子,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独属于李元昊身上的、混合着青草和马匹气息的男性味道,以及……自己身上残留的那款小众品牌洗发水和沐浴露的清新花果香,两种气味奇异地在帐内交融。
李元昊显然也注意到了她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清甜好闻的香气,他从未在任何女子身上闻到过这种味道,不是脂粉香,不是花香,而是一种更加洁净、更加……现代的香气,这让他更加确信,冰可绝非寻常女子。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流连在她脸上,近乎贪婪地审视着,八年过去了,时光仿佛对她格外仁慈,不,不是仁慈,是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的皮肤细腻光洁得不可思议,在帐内柔和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看不到一丝皱纹或瑕疵。五官的每一处比例都完美得如同神祇亲手雕琢,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灵动,仿佛能映出人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还有这身奇特的、紧身利落的棕色衣装和可爱的帽子,将她窈窕的身材和俏皮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为什么……”李元昊近乎梦呓般地低语,“为什么你能如此完美?朕的西夏,乃至整个天下,都寻不出第二个如你一般的女子,容貌、智慧、气质……还有这身奇装异服,都让朕……着迷。”
冰可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往后缩了缩,拉高了狐皮褥子。心里却在想:完美?那是你不知道我动了多少刀,打了多少针……不过这话不能说。
李元昊见她的小动作,以为她冷了,连忙示意侍从将炭盆拨得更旺些。他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将她的气息永远留住,声音低沉而饱含情感:“冰可,你知道这八年,朕有多想你吗?每每想起八年前在汴京与你相处的时光,想起你曾说朕像什么……‘霸道总裁’?朕虽不知‘总裁’为何物,但‘霸道’二字,朕深以为然,朕就是如此霸道,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包括你。”
冰可听着这近乎偏执的告白,心里五味杂陈感动吗?有一点,毕竟被一个帝王如此深情且偏执地记挂了八年,但更多的是压力和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她想起八年前自己随口调侃他的话,没想到他记到现在。
她没接这个话茬,而是觉得口干舌燥,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这几天在保安城担惊受怕,吃不好睡不好,刚才又晕了一阵,现在放松下来,生理需求立刻占据了上风。
她抬起头,看着李元昊,很自然地说:“元昊,有热水喝吗?我渴了,还有……我饿了。”声音软糯,带着点可怜的意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朋友间随意的请求。
李元昊一听,心尖都颤了颤!她叫他“元昊”!没有用敬称,就像当年一样!而且,她说她渴了,饿了!宋人是怎么照顾她的?!瞧她这脸,都瘦了一圈!
其实冰可只是这几天没睡好略显憔悴,离瘦一圈还远,但在情人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