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怒火夹杂着心疼涌上心头,李元昊立刻转身,对外面厉声吩咐:“快!取最干净的雪水煮沸!把朕早上猎的那只最肥美的羔羊烤上!要快!”吩咐完,他又回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稍等片刻,马上就好。”
冰可点点头,心想: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也跑不掉,先吃饱喝足,恢复体力,再慢慢想办法,说不定吃饱了,李元昊一看我吃相粗鲁,就嫌弃我了呢?
很快,冒着热气的、用银壶装着的温水和一只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羔羊腿被送了进来。李元昊竟然亲自接过银壶,试了试温度,才递给冰可,又拿起小刀,亲手从羊腿上片下最鲜嫩多汁的肉,放在银盘里,送到她面前。
冰可也顾不得什么淑女形象了,她是真的饿了,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温水,然后抓起银盘里的肉,毫无形象地大口吃起来。羊肉烤得火候正好,外皮酥脆,内里鲜嫩,虽然没有太多调料,但原汁原味的肉香让她食指大动,她吃得嘴角冒油,腮帮子鼓鼓的,偶尔还因为太烫而嘶哈吸气。
李元昊就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吃,眼神里的宠溺和满足几乎要溢出来,他非但没有觉得她粗鲁,反而觉得她真实可爱极了,比那些矫揉造作、吃饭像数米粒的后宫妃嫔强了千万倍!看她吃得香,他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冰可一边吃,一边偷眼观察李元昊的反应,见他非但没有嫌弃,反而一脸“我媳妇吃饭真好看”的痴汉表情,心里顿时泄了气:得,这招没用,看来李元昊是真爱,或者说真偏执到滤镜厚如城墙了。
吃饱喝足,冰可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用袖子擦了擦嘴,李元昊立刻递上干净的湿帕子,冰可接过,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气氛似乎缓和了许多,李元昊看着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盘旋在心中八年的疑问:“冰可,那天……在保安城外的小树林旁,你突然出现,还叫朕的名字……朕当时真的愣住了,以为是在做梦,你……你到底从哪里来?这八年,你又去了哪里?朕几乎把天下都翻遍了,都找不到你。”
冰可啃着最后一点羊肉,闻言顿了顿,咽下食物,斟酌着回答:“八年前我说过,我的家乡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这八年,我回老家了。”她用了“老家”这个相对模糊的词,“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她想起当时的情景,还是有点后怕,“我自己走过来的呀,谁知道会碰到你们两方在打仗!吓死我了!我从来没见过那种场面,刀啊箭啊到处飞!整个战场上,我只认识你一个人,情急之下,当然就叫你了。”她摊摊手,表情无奈又带着点后怕的夸张,“不过说到底,我户籍上……也算是宋人吧。”她补充了一句,提醒李元昊自己的“立场”。
李元昊听着她的描述,想象着当时她孤零零出现在血腥战场上的惊慌模样,心又揪紧了,同时也为她那句“整个战场上只认识你”而暗自欣喜。
“好吃吗?”他柔声问,看着她吃得干干净净的盘子。
“好吃!”冰可真心实意地点头,“就是有点淡,要是有点辣椒面或者孜然就更好了。”她下意识地用了现代调料的名字。
李元昊记在心里,虽然不知“辣椒面”、“孜然”具体为何物,但决定以后让人去寻。
冰可吃饱了,脑子也活络起来,她得想办法打听保安城的情况,还有林溪的安危,但不能直接问,得迂回。
她看着李元昊,忽然很认真地问道:“元昊,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就是一个很普通、很平凡的女子啊,在我们家乡,我这样的,一抓一大把。”她开始“自黑”,“而且,我有很多‘男朋友’的。”她用了现代词汇。
李元昊果然一愣:“‘男朋友’?是何意?”
“就是……男人的意思。”冰可尽量用他能理解的话解释,“相好的,情人,都算,你们这边不都讲究女子贞洁吗?我没有你们要求的那种‘贞洁’。所以,我配不上你,你是大夏国的皇帝,应该拥有出身高贵、冰清玉洁、贤良淑德的皇后,而不是我这样的。”她试图用这个时代的价值观来“劝退”他。
李元昊听完,并没有如她预想的那般勃然大怒或面露鄙夷,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执着:“朕不在乎,朕喜欢的,就是你这个人,你的样子,你的声音,你的性情,你的智慧,甚至你这身奇奇怪怪的衣服和味道……全部都是你,至于什么贞洁,什么出身,在朕眼里,都不及你一根头发重要,朕说过,只要你肯跟朕走,朕可以遣散后宫,只留你一人,这句话,永远作数。”
如此直白、炽热、且惊世骇俗的告白,让冰可彻底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李元昊,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复杂的情绪。
感动,是有的,一个帝王,尤其是一个以铁血和野心著称的开国皇帝,能为一个女人做到这一步,说出这样的话,无论是真情还是偏执,都足以震撼人心,但更多的,是沉重的压力和一丝……恐惧,这份爱太炽热,太霸道,太具有毁灭性和独占性,她承受不起。
她想起了陈雨涵、杜文杰这些现代朋友,想起了巴黎那段荒唐又自由的时光,想起了自己曾经对“遇见历史名人”的兴奋感,如今真的深陷其中,她才明白,这种“喜欢”和“爱”,有时真的是沉重的枷锁和桎梏。
赵祯的爱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和隐忍的痛楚,林溪的爱是沉默的守护和生死相依的执着,而李元昊的爱,是毫不掩饰的掠夺和倾尽天下的霸道,每一种,都让她心跳加速,却也让她喘不过气。
她叹了口气,声音有些飘忽:“你知道吗?我始终是要回我自己家乡的,这里……不是我的归宿。”这是她的心里话,也是她最后的“防线”。
李元昊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燃起更坚定的火焰:“你的家乡在哪里,朕就把它打下来,变成你的家,如果你非要回去,朕就跟你一起去,总之,你在哪里,朕就在哪里。”
冰可:“……”这天没法聊了。
她决定换个话题,先解决眼前最紧迫的问题。她看着李元昊,用商量的口吻说:“好了,我们先不聊这些不愉快的,元昊,你看,我现在在你这里,也挺好的,你能不能……把你的兵撤回来?仗打起来,死那么多人,多不好。”她试图用“和平主义”来劝说。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通报声,浪埋求见。
李元昊皱了皱眉,但还是道:“让他进来。”
浪埋掀帘而入,他刚刚清理了战场,安排好撤军事宜,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他一进来,就看到坐在榻上、正捧着银杯小口喝水的冰可,以及旁边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的陛下,顿时有点手足无措。
冰可却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熟人,很自然地打招呼:“嗨,浪埋!你好啊!听说你升官了是吧?恭喜恭喜!来,过来喝一杯?”她笑嘻嘻地指指旁边李元昊的酒杯,完全是一副现代社交场合招呼朋友的样子。
浪埋彻底懵了,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偷偷看向李元昊。
李元昊也被冰可这出人意料的热情弄得有点想笑,他对浪埋点了点头:“无妨,张娘子让你喝,你便喝一杯吧。敬张娘子一杯。”
浪埋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端起李元昊案上另一只金杯,里面是马奶酒,双手举杯,对着冰可,用生硬的汉语道:“谢……谢张娘子,敬您。”说完,一饮而尽。
冰可也端起自己的温水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好,够爽快!”气氛一时间竟有些诡异的……融洽?
李元昊看着冰可和浪埋互动,眼中闪过一丝深思,他对浪埋低声用西夏语吩咐了几句,浪埋神色一凛,躬身领命,又偷偷看了冰可一眼,退了出去。
李元昊转回头,对冰可道:“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撤兵。”
冰可心中一块大石顿时落地!撤兵了!保安城的危机暂时解除了!林溪、狄青、刘都监他们……应该都安全了吧?以林溪的身手,昨晚断后虽然危险,但应该能脱身,她这样安慰着自己,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