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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破袭(第4页)

而林溪,如同真正的暗影,他的功绩与惨烈,只存在于极少数人的记忆和战后清点伤亡时,那二十余具几乎辨认不出面貌的遗体之中。他默默回到宋军营地,处理伤口,清点幸存部下,然后再次消失,去执行他的下一个任务,探查辽国骑兵的动向,以及,寻找任何可能接近冰可的机会。

冰可在王帐中,听到了收兵的号角,也感觉到了大军没有继续开拔的迹象,她知道,李元昊被拦住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既有对宋军尤其是林溪和狄青可能平安的些许安慰,又有对战争延长、危险加剧的深深忧虑,还有对李元昊可能因此更加暴躁的隐惧。

而远在二百里外,辽国骑兵的营地中,详稳接到了最新的战报。

“宋军援兵已至,芦子关战线暂时稳定,李元昊未能突破。”详稳眯起眼睛,看向南方,“双方都流了不少血啊……传令下去,继续隐蔽,加强哨探,尤其是注意……有没有异常女子出现的踪迹。”

萧忽古低声问:“详稳,我们不趁现在……”

“现在?”详稳摇头,“现在进去,就是同时招惹两条受伤的疯狗。让他们再咬一会儿,咬得更狠些。等他们都筋疲力尽,或者……等我们真正确定那位‘张娘子’的位置再说。”

三方博弈的棋盘上,棋子已然落定,更残酷的厮杀与算计,才刚刚开始,而这场因一人而起、席卷三国的风暴中心,冰可手腕上的红色指示灯,仍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固执地、微弱地闪烁着,仿佛在倒数着某个未知的、可能颠覆一切的未来时刻。

——————

腊月初九凌晨,宋军御营。

风雪渐歇,但严寒更甚,连绵的营帐间篝火明灭,疲惫的士兵裹着毡毯,在行军的间隙中抓紧每一寸时间休憩。御帐内却灯火通明,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那股浸透骨髓的寒意,那是从赵祯身上散发出的,一种混合了焦灼、疲惫、以及深不见底思念的冰冷。

赵祯刚刚接到从芦子关经由数道驿站接力、不惜跑死数匹快马送来的第一份详细战报。

范雍和刘平的联名奏章,详细描述了腊月初六夜那场惊心动魄的阻击战:西夏攀山奇袭,正面强攻如潮,防线几度濒临崩溃,援军及时赶至,狄青“披发戴面”死战不退,林溪率部力阻山脊……字字血泪,行行惊心。

赵祯的手指捏着那份尚带寒气的奏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微微隆起,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阵亡将士逾千”、“狄青身被十余创犹呼酣战”、“林溪所部二十余人存者不足十”这样的字句上,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但他真正在找的,是那个名字,那个让他魂牵梦萦、让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回来的名字。

奏章中并未直接提及“张冰可”三字,只隐晦提到“西夏王帐稳居后方,戒备森严”、“所携之人未有异动”。这已是范雍等人所能探知的极限,可对赵祯而言,这模糊的描述,却比任何确切的坏消息更让他心如火焚。

“未有异动”……冰可,你在那豺狼窝里,到底怎么样了?李元昊那个畜生……有没有伤害你?有没有……让你受委屈?

一股暴戾的杀意混杂着噬心的疼痛,猝然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赵祯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冲破胸腔的嘶吼与毁灭欲。然而,一闭上眼,八年前那个汴京别院的夜晚,便如同附骨之蛆,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淡蓝色的、诡异流转的光门,冰可最后回眸时泪中带笑的凄美容颜,还有那句穿透时空阻隔、带着无尽眷恋与承诺的“小傻瓜,要等我回来哦……”

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用最锋利的刻刀,深深刻在了他的灵魂最深处,八年来,这画面、这声音,在无数个孤寂难眠的夜晚反复闪现,成为支撑他活下去、熬过太后阴影、在诡谲朝堂中艰难立足的,唯一的光。

他记得她手指轻按他嘴唇的微凉触感,记得她眼中那份带着酸涩占有却无比信任的眸光,记得自己近乎嘶吼的誓言:“不会的!永远不会!”“我的心,我的魂,早就跟着你了!……我等你!我清清白白地等着你!我的身心,都只属于你一个人!”

八年了,整整八年,两千九百多个日日夜夜。

他履行了他的誓言,后宫形同虚设,那些按照祖制和朝臣意愿纳进来的妃嫔,他几乎从不踏足她们的宫殿,每一次迫不得已的宫宴相见,那些精心装扮、眼含期盼的女子,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尊尊没有灵魂的瓷器,是朝堂平衡的砝码,是强加于他的、冰冷的责任与枷锁。

他的身心,固执地为一个人空置、洁守着,仿佛她只是短暂离开,下一刻就会推开门,带着那鲜活狡黠的笑容,唤他一声“赵助理”或“受益”。

起初的几年,是希望支撑着他,他总以为,她说的“时间偏差”顶多几个月,一两年。

他处理朝政,学习帝王心术,在太后与朝臣的夹缝中艰难培植自己的势力,所有疲惫孤寂的深夜,只要想起她的笑容和那句“等我回来”,便能重新获得力量,他想象着重逢的场景,想象着她看到他终于真正掌握权力、成为一个合格帝王时的欣慰眼神。

然而,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五年,八年。汴京的柳絮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宫墙下的梅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那个承诺归来的人,却音讯全无。

希望,在漫长的等待中,被时间一寸寸凌迟,逐渐褪色,变成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性疼痛和越来越渺茫的期盼,朝臣的催促、宗室的议论、甚至民间隐约的流言……像无数道无形的绳索,越勒越紧,他坐在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上,俯瞰着匍匐的群臣,享受着山呼万岁的无上荣光,内心却是一片荒芜的、只有寒风呼啸的冰原。

只有他自己知道,多少个深夜,他屏退所有内侍,独自坐在空旷的福宁殿里,就着孤灯,一遍遍抚摸着她留下的那张字迹歪扭的纸条,或是凝视着她画的舆图,还有穿旧的羽绒服内胆,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是活着的,还是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思念的“赵受益”,而不是那个被龙袍和冕旒包裹起来的、符号般的“官家”。

直到,西北的密报如惊雷般传来!冰可重现!就在保安军,就在李元昊的眼皮底下!容貌竟与八年前毫无二致!

那一刻,赵祯枯死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巨石,瞬间沸腾、炸裂!八年的等待、思念、煎熬、绝望……全部化为不顾一切的冲动与决绝!什么帝王稳重,什么御驾亲征的风险,什么朝臣的劝阻,统统被他抛在脑后!他只知道,他的光回来了!却落入了最凶残的饿狼之口!他必须去!立刻!马上!将她夺回来!

“冰可……”赵祯睁开眼,眸中布满血丝,低声唤出这个刻骨铭心的名字,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无法言喻的痛苦与渴望。他松开紧握奏章的手,任由其滑落案几,然后缓缓抬手,抚上自己左胸心口的位置。那里,贴身穿着她缝制的羽绒服,内袋里,小心翼翼藏着那张字条。隔着厚重的衣物和冰冷的铠甲,他似乎依然能触摸到那柔软的布料和纸张的质感。

八年相思,蚀骨焚心,如今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了千山万水,隔了刀山火海,隔了李元昊的千军万马。

“等我……一定要等我……”他喃喃自语,仿佛是对远方的冰可诉说,又像是在给自己濒临崩溃的意志注入最后的力量,“我来了,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在你面前小心翼翼、连真实身份都不敢透露的‘赵助理’。我是皇帝,握有生杀大权,我带来最精锐的军队!李元昊……朕要让你付出代价!”

同一时刻,在分析完芦子关最新战况后,另一份来自皇城司安插在辽国内部的绝密情报,被玄五面色凝重地呈到了赵祯面前。

“官家,辽主耶律宗真,已秘密调动西南路宫帐军精锐约三千骑,由详稳萧匹敌统领,南下至夹山以南,距灵州战场已不足二百里。其部昼伏夜出,行踪诡秘,似在观望。”玄五的声音压得极低,“另据中京内线密报,辽主接到张娘子重现西北的消息后,曾在宫中独坐良久,随后便下达了此次调兵命令,密旨中特别提及……‘寻获宋国女子张冰可,完好无损请回中京’。”

赵祯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座椅扶手的手猛地收紧,坚硬的紫檀木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耶律宗真!

这个名字,连同八年前在汴京驿馆里的那些记忆,瞬间涌入脑海。那个当时只有十五岁、却已显露出超越年龄的沉稳与野心的辽国太子,跟着使团来到大宋,美其名曰“游历学习”。在礼部衙门第一次见到冰可时,那小子眼中的惊艳与兴味,赵祯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之后的日子,耶律宗真几乎成了冰可的小尾巴。宫宴上,他公然向赵祯提出,想请“张协理”去辽国做客卿,甚至半开玩笑地说大辽缺个能干的宰相,张协理正合适。平日里,更是找各种借口往礼部衙门跑,围着冰可问东问西,看冰可的眼神,左一个张姐姐,右一个张姐姐的叫,而是混合了好奇、欣赏、以及一种少年人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懵懂却强烈的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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