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卿所言,老成谋国。”耶律宗真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便依此议,令南京、西京两道详稳司,兵马前出至惯常巡边之地,加强操演,保持威慑,另,遣使赴汴京,以‘关切邻邦战事、愿促和睦’为名,探听宋廷动向及应对之策。至于具体条件……”他略一沉吟,“暂不提及,待宋夏战局明朗,再作计议。”
这是一个相对克制、留有充分余地的决策,既展示了力量,施加了压力,又没有把路堵死,留下了观望和后续操作的空间,更重要的是,使者前往汴京,或能探听到一些关于她的消息。
萧孝穆虽觉皇帝此次似乎有些过于谨慎,但此策稳妥,便领命道:“臣遵旨。”
耶律宗真挥退众人,独自走到窗前,望着南方。风雪渐起,天地苍茫。
“冰可……”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神复杂,“且让赵祯和李元昊先斗个你死我活吧,你的归宿,最终应由我来决定。”帝王的算计与男人的私心,在这北国的寒风中交织成一曲无声的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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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凛冽的寒风中,刘平率领的援军经过数日跋涉,终于抵达三川口以西约二十里处。斥候频繁回报:前方川道寂静,未见大队敌军,只有零星游骑出没,一见即遁。
中军帐内,气氛凝重,刘平、石元孙、郭遵等将领再次聚首。
“刘公,此地险恶,寂静得不寻常。”石元孙指着地图,“我军斥候虽未发现伏兵,但两侧山梁之后难以尽查,是否暂缓行进,派精干小队攀上山梁,彻底探查?”
郭遵抱拳道:“末将愿率本部骑兵,快速通过川道,为大军探路!若遇埋伏,也可搅乱其部署!”
刘平凝视着地图上三川口那曲折的线条,心中天人交战。范雍的催促进兵文书又到了,言辞近乎哀求,延州城内粮草日少,军心浮动,每耽搁一刻,延州就多一分危险。
“兵贵神速,亦贵持重。”刘平缓缓道,“然延州危殆,不容久拖,郭遵!”
“末将在!”
“命你率一千精骑,即刻出发,快速通过三川口,直奔延州城下!若遇小股敌军,击溃之,若遇大队伏兵,不可恋战,立刻回撤报信!沿途多设标志,指引大军路线!”
“得令!”郭遵精神一振,转身大步出帐。
“石元孙!”
“末将在!”
“命你率三千步卒为中军,紧随郭遵骑兵之后,保持三里距离,以严整阵型通过川道,随时准备接应郭遵或迎击伏兵!”
“是!”
刘平深吸一口气:“我自领大军殿后,传令全军,检查兵甲,饱食战饭,半个时辰后,依次开拔!目标,穿过三川口,驰援延州!”
命令下达,宋军营寨忙碌起来,士卒们默默检查着弓弦、刀刃、甲胄束带,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的肃杀与紧张,没有人高声喧哗,只有金属摩擦声和压抑的喘息。
郭遵顶盔贯甲,翻身上马,脸上戴着那副标志性的狰狞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燃烧着战意的眸子,他举起长枪,对身后一千骑士吼道:“弟兄们!随我冲破险阻,救援延州!让西夏狗贼见识见识,我大宋男儿的血性!”
“杀!杀!杀!”骑兵们齐声怒吼,声震原野。
马蹄隆隆,一千精骑如同离弦之箭,向着前方那片寂静而险恶的川道,疾驰而去。阳光透过云层,照在冰冷的铠甲和兵刃上,反射出森寒的光芒。
三川口,这条无名的峡谷,即将迎来它历史上最血腥的一天,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踏入峡谷的那一刻,便将彻底分明,而千里之外,不同人的命运与情感,也即将被这场惨烈的碰撞所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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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章严格依据正史时间线(宝元三年正月)与事件顺序书写,聚焦:刘平受范雍催促使决定冒险驰援,李元昊精密设伏三川口,以及宋军先锋郭遵率部出发,大战一触即发,狄青未被写入此战序列,符合其当时尚未成为主力援军将领的历史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