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堂院门口,海棠花已经竞相开放。淡粉色的娇嫩花瓣,镶嵌在翠绿的叶片间,一场蓬勃的新生悄然开始了。
宁絮晚一身绯红对襟褙子,下穿月白罗裙,裙裾刚好绣折枝海棠,十分应景。王妈妈一看她回来了,赶紧迎了上来。
“大姑娘回来了!看来,今日真是个好日子,老太太正念叨着不知您何时回府,却不想这就见到了!”王妈妈是个爽快利落的妇人,这些年里宁絮晚最本分老实,从不惹祸,每每她来王妈妈也十分开怀。
“养了这么些日子,有些想祖母了,就回来了!”宁絮晚含笑应答道。
王妈妈上下将她打量一番,只见宁絮晚虽身形还是单薄,但面色比之前莹润好看多了,忍不住点头又夸道。
“好!好!好!姑娘这面色老太太见了一定欢喜,我这就带姑娘进去。”
静安堂正堂里,祖母黄氏端坐在上首。老太太已逾六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间的银丝给她更添了一份威严。她生了一张国字脸,颧骨微高,时常紧抿着嘴,从没见她在晚辈面前开怀地笑过。宁絮晚上辈子最怕的就是她祖母那双如刀刻般锐利的眼睛,只要祖母多看她一眼,时常会让她觉得后背发凉。
宁絮晚定了定神,端庄走上前,挺着脊背对着黄氏规矩行礼。
“孙女给祖母请安!”
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这是我的大孙女,前些日子去庄上养病了,今日刚回来。这是清明庵的无尽师太,还有与我们宁家交好的夫人们,晚儿上前见礼!”
宁絮晚听闻这才起身,对着上首而坐的无尽师太行了佛礼。
“师太安好!”
转而又对着下首而坐的妇人们行礼。她双手交叠于腰侧,微微屈膝,脊背却挺得笔直。
“夫人安好!”
同样的语气姿势,对着堂下的妇人一一恭敬行礼。几位夫人见她礼数周全,行走之间也十分端庄,相邻而坐的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频频点头称赞。
“老太太,您治家严谨,管家有方。家中读书的哥儿们我们也是见过的,已经是很不错了。想不到您这几位孙女更是让人惊叹。单单这行走作礼,真是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黄氏微微点头,面上深色依旧威严。
“老身还未出嫁之时,曾得宫中女官教导。女子若是连这些基本行为举止都上不了台面,合该只能老死家中,出了门也只是污了门楣。”
宁家老太太在外一向威名远扬,此话一出口,众人也觉得有些言重了,堂中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几位夫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接话。宁絮晚的声音却温柔婉转地传了过来:
“祖母的教导,晚儿一向谨记于心。”
众人的眼神又重新聚集到了她的身上,宁家的大姑娘虽说母亲出身商贾,比不上外头那些小姐名声好听。可看得出来这些年宁老太太将人教的很好,这落落大方的模样可真是让人喜欢。
黄氏看了她一眼,面色依旧淡淡,语气却稍微和缓了一些。“你坐下吧!一起听一听,对你养身子也有好处!”
宁絮晚乖巧的应答,走到了最下首,挨着二房柳氏坐下。
她刚坐好,便听得柳氏笑着问:“晚姐儿,朵蕊捧着的是什么?我看那食盒上印记好像是天香楼的点心?”
多蕊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捧着食盒的手都有些颤抖。
这二夫人也太会来事了,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说出来了,若是让堂下的夫人们知道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私自去茶楼买点心,老太太定要生气责罚。
宁絮晚面色如常,并没有惊慌,大大方方地站起来回话:“一直听说天香楼的点心好吃,便想带回给祖母尝尝。”
她说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柳氏的脸。
柳氏是什么意思,宁絮晚心中十分清楚。前世,柳氏也常在她面前阴阳怪气,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只是那个时候的自己太愚钝了,白白错过了看清人心的机会。她今日便是有意为之,家中的大鱼、暗处的馋猫她得一一掌握。
宁絮晚话音落下,众人皆都看向黄氏。黄氏不语,看她的眼中却多了一丝隐忍和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