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自是不会放过她,紧接着又加码道:“晚姐儿,你有孝心自是让人欢喜。”她脸上的笑容已不见,转而替代是一脸的心痛与担忧,仿佛自己才是真正为宁家着想的人:“可是那天香楼,是你一个姑娘家该去的地方吗?抛头露面,若是被人瞧见了,真是污了我们宁家的门楣。”
下首的妇人们听闻都有些坐不住了,这柳氏是什么意味她们一瞧就知道了。纵然想要开口替宁絮晚求情,可这又是宁家的家事。她们今日是来做客的,没有说话的立场。
大家齐齐望向端坐上首的黄氏,只见她还是一样的坐姿,冷淡的神情中透露着厌恶。
一些平日里惧怕婆母威严的夫人已经想要起身告辞,宁家老太太的这气势可比自家婆婆更让人害怕。
宁絮晚起身,对着黄氏行礼。她心中虽然有些不安,但是紧拽着自己的衣角,不卑不亢道:“佛说夫善之极者,莫大于孝。若是因为我的鲁莽,让家中蒙羞,孙女自请一辈子留在家中照顾祖母也好。”
此话一出,众人皆都忘了宁絮晚私自去天香楼,转而替代的是羡慕和感动的情绪。
这世道中女子本就活得艰难,只是想买一些好吃的哄祖母开心,却愿望搭上自己的一辈子。宁家大姑娘的孝心真是让人感叹,多好的姑娘啊!
已经有几个眼窝浅的妇人眼中已经含泪,掏出帕子轻按着眼角忍不住开口替宁絮晚求情:“老太太莫怪,姑娘的孝心看了着实让人感动!”
黄氏见众人并没有鄙夷宁家,眼中的寒意才压下去一些。
“胡说!”她沉声呵斥道:“女子若是嫁不出去,家中也没有脸面。”
气氛又降到了冰点,一直站在门口的朵蕊吓得手中的食盒都要捧不住了。
“阿弥陀佛!”一直未开口的无尽师太起身,面带慈祥地看了宁絮晚紧拽衣角的手,转而对黄氏道:“宁老太太,孝顺是最大的福田。诸善之中,是如姑娘所说,孝顺乃是最为上等之举。”
柳氏自然不肯放过这个奚落宁絮晚的机会,心中非议这些人满口规矩礼仪的人真是虚伪至极。
她虽出身比自己那个早逝的嫂子强一些,可因为自己的性格,过门后不得婆母欢心。夫君宁骧又是不喜仕途,日日只懂和学子们之乎者也的书呆子。只做个教书先生哪里有脸面和前途。大房家产丰厚,三房的姑娘又受老太太的宠爱,只有自己经常要受府中人的夹板气,里外不是人。
此刻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分寸?那莽撞冒失的性子一上来,根本控制不住。
“可师太此言差矣。”柳氏脱口而出,“若是让家中长辈不快,岂不是诸恶之最吗?”
话音落下,堂中一片死寂。众人皆都没有反应,只都看着宁老天太。
“竹娥,二房言行有失,闭门思过。”
柳氏脸色一白,张口就想叫嚷不公平。
本就在外听着的王妈妈赶紧快步来到堂中,在柳氏开口前将她半扶半拽地拉了出去。她跟着黄氏几十年了,老太太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今日虽说还有其他的宾客在旁,可老太太若是发了怒,从来是不会给人留情面的。
柳氏被带出去后,堂内重新恢复了平静。
黄氏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道:“师太,继续讲经吧!”
无尽师太微微颔首,重新落座,声音平缓地继续讲了下去。
宁絮晚退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
她心中明白,虽然祖母斥责柳氏当众发难,但是她的帐祖母一定会和她算。
她看着自己手心被指甲掐红的痕迹,心中默默安慰自己,别怕,不为自己争一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讲经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无尽师太由宁家的小厮送回清明庵,几位夫人也都归家去了。
待人走后,黄氏面色变得比之前更难看。
“你跪下!”
宁絮晚心头一震,却没有迟疑,提起裙摆,稳稳地跪了下去。
“你不要以为今日你私自外出是对的!难道我平日里教导你们姐妹的话,你全然没有放在心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