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躺着。”怀安说,“躺着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太阳晒着,风吹着,池塘里的鱼偶尔跳一下——多好。”
霍安看着这个孩子,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楚。
八岁的孩子,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但怀安从小就没有母亲,父亲被朝中势力压制,继母处处刁难,他在侯府里过得并不好。也许正是因为这个,他才学会了用“不在乎”来保护自己。
不在乎,就不会受伤。
不想当皇帝,就不会被皇帝这个身份困住。
但这个世道,会放过他吗?
“少爷,”霍安轻声说,“有些事,不是不在乎就能躲过去的。”
怀安没有回答。
他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
但霍安知道,他没有睡着。
因为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
怀安确实没有睡着。
他在想一些事情——一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事情。
自从天幕降世那晚之后,他的脑子里就多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不是记忆,不是知识,而是一些……碎片。
比如,他“知道”朔州城三年后会有一场大水。
比如,他“知道”北境明年冬天会有一次蛮族入侵。
比如,他“知道”父亲——霍庭——会在某个时候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这个决定会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他不知道这些“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它们就像梦一样,模模糊糊,断断续续,有时候在他清醒的时候突然冒出来,有时候在他睡着的时候变成画面。
他害怕这些东西。
不是因为它们可怕,而是因为——它们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无法把它们当成普通的胡思乱想。
“怀安。”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睁开眼睛,看到了父亲的脸。
霍庭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偏院,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爹。”怀安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霍庭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怀安,爹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我是说如果——爹让你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愿意吗?”
怀安愣了一下。
“多远?”
“很远。北境。”
怀安沉默了。
北境。他知道那个地方。父亲以前说过,那里很冷,很荒,风沙很大,冬天能把人的耳朵冻掉。
他不想去。
但他看着父亲的眼睛,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不是命令,不是安排,而是……请求。
父亲在请求他离开。
“是因为天幕吗?”怀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