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你——!”
“夫人,”怀安打断了她,声音依然平淡,“您想让我去天阙城,是因为柳家想把我当棋子。柳如晦想借天幕的名头,把我和父亲绑到柳家的船上。独孤破想把我弄到眼皮底下,好随时捏在手心里。”
柳氏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怀安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柳氏,目光清澈得有些瘆人。
“夫人,”他说,“我知道您不喜欢我。我也不指望您喜欢我。但有一件事您得明白——我是霍家的人,不是柳家的棋子。谁想摆布我,都不行。”
他转身往外走。
“站住!”柳氏厉声道,“你一个八岁的孩子,懂什么?你知不知道,没有柳家撑腰,你们父子早就——”
“早就什么?”怀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早就被赶出朔州?早就丢了侯位?早就活不下去了?”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
“夫人,您说的这些,我都不在乎。侯位也好,家业也好,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一件事——”
“什么?”
“活着。”怀安说,“活着,然后躺着。就这么简单。”
他走出了正堂。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一个小小的、倔强的背影。
柳氏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手指攥得发白。她忽然觉得,这个孩子,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
怀安回到偏院的时候,霍安正在池塘边等他。桶里的鱼已经送去了厨房,糖醋鱼的香味从那边飘过来。怀安的肚子叫了一声,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饭。
“少爷,”霍安迎上来,“夫人没为难您吧?”
“没有。”怀安在草席上坐下,“就是来了两个讨厌的人。”
“什么人?”
“柳家的人,还有独孤破的人。”怀安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他们想把我弄到天阙城去。”
霍安的脸色变了:“那侯爷怎么说?”
“爹不在。”怀安望着天上的月亮,“但我知道爹不会让我去。”
“少爷怎么知道?”
怀安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因为爹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的不一样。”
霍安不懂,但他没有追问。“少爷,晚饭好了,去吃饭吧。”
“等会儿。”怀安闭上眼睛,“让我躺一会儿。”
月光如水,照在他身上。他又开始做梦了。
这一次的梦,和之前的不一样。
他没有站在城墙上,没有指挥军队,没有看到侯府被火焰吞噬。他站在一片荒野上。荒野很大,大到看不到边际。天上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漆黑。风很大,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远处,背对着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长发披散在肩上。
“你是谁?”怀安问。
那个人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