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布的。几辆大车,五六个人。”清尘说,“但他们没有货。”
怀安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没有货?”
“车辙太浅。”清尘说,“装货的车不会压那么浅的印子。”
怀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会看车辙?”
“你不是也会看马蹄印吗?”清尘端起空碗,“学的。”
她转身走了。
怀安躺在草席上,看着头顶的枣树。枝丫上已经开始冒新芽了,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春天快要来了。
但他知道,有些人也快要来了。
夜里,怀安又做了一次梦。
不是那种“记忆碎片”的梦,是普通的梦。他梦见自己坐在侯府偏院的池塘边,手里握着鱼竿,嘴里叼着狗尾巴草。太阳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池塘里的鱼在游,柳树的枝条在风里晃。
他觉得很舒服。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然后,他听到有人在喊他。
“怀安。”
是清尘的声音。他转过头,看到清尘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青色的衣裙,头发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她长大了,十五六岁的样子。
“怎么了?”他问。
“该走了。”她说。
“去哪儿?”
“不知道。但该走了。”
他想说“我不想走”,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好。”
他站起来,把鱼竿插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土,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池塘还在,柳树还在,草席还在。但太阳没有了,天变得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他转过头,继续走。
然后他醒了。
屋里很黑,什么声音都没有。他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该走了。”他小声念了一遍清尘在梦里说的话。
去哪儿?他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预感——留在北境的日子,不多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的枣树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个沉默的老人。
怀安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