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人很快回来了,脸色难看:“太守府空了。管家说,周太守三日前携家眷回老家探亲,归期……未定。”
“探亲?”林砚笑了声,那笑声冷冰冰的,“八万石粮食还没‘探’完,他倒先走了。”
弟子们围过来,个个脸色发青。线索到这儿,好像断了。
“老师,现在怎么办?人跑了,粮没了,咱们……”
“粮没了,是实话。人跑了?”林砚走到仓门口,望着外头白花花的日头,“八万石粮食,不是八斗。他怎么运?走哪条路?谁接应?这么短时间,他能跑出河东地界就不错了。”
她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粮仓,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他不是跑了。是躲起来了。等咱们走,等风头过去,再把剩下的、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粮食,悄悄送出去。”
阿禾眼睛一亮:“老师的意思是……”
“放话出去,”林砚说,“就说查无实据,本官明日便启程回长安。留下二十人,明面上守着粮仓。其余人——”她顿了顿,“跟我去黄河渡口。”
渡口在城东三十里。
林砚带着人,扮作贩麻的商队,在渡口附近的野林子里蹲了两天两夜。蚊虫多得能咬死人,夜里又湿又冷,干粮硬得硌牙。没人抱怨,都憋着一口气。
第三天,后半夜。
月亮被云遮着,渡口只挂着两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在风里晃。河水声哗哗的,听得人心里发空。
子时过,动静来了。
先是车轱辘压过土路的声音,闷闷的,由远及近。然后是人声,压得很低,偶尔夹杂着几声吆喝:“轻点!磕破了袋子,仔细你的皮!”
十几辆大车,排成长溜,悄没声地滑进渡口。车上堆得老高,盖着油布。几十个短打打扮的壮汉跳下车,开始卸货。一袋,一袋,扛上停在岸边的那两条货船。
动作麻利,安静,一看就是常干这活的。
林砚趴在林子边的土坡后头,眯着眼看。火把的光影里,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胖,穿着绸衫,正站在船头指挥,不时搓着手,朝来路张望。
周阳。
她轻轻吐出口气。果然,没走。
粮袋一袋袋往船上搬。船吃水越来越深。大约搬了有一小半的时候,林砚抬手,做了个手势。
“哗——”
埋伏在林子里的亲兵,像突然从地里冒出来似的,举着火把,执刀持弩,瞬间把渡口围了个严严实实。
火光“呼”一下照亮了半边天。
搬粮的壮汉全僵住了,粮袋“噗通”“噗通”掉在地上。船头的周阳,猛地扭头,那张胖脸在火光下,白得像刷了层浆。
林砚从坡后走出来,一步步走到渡口边。阿禾跟在她身侧,手按在刀柄上。
“周太守,”林砚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楚,“深更半夜,好兴致啊。这是运的什么货?走得这般匆忙。”
周阳嘴唇哆嗦着,想笑,那表情比哭还难看:“下、下官……参见林大人。这是、是些本地土产,运往京城,打点……”
“土产?”林砚走到一辆大车旁,用剑鞘挑开油布一角。麻袋露出来,上面盖着官仓的朱印,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
她收回剑鞘,转向周阳:“朝廷的常平仓,什么时候改行卖土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