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从东边来,起初沉闷如远雷,渐渐清晰,越来越响,混杂着成千上万匹战马的奔腾声。城楼上的守军茫然抬头,看见地平线上,先是扬起冲天的沙尘,接着,两面大旗刺破烟尘,迎风展开。
一面是玄底赤纹的汉旗。
一面是乌孙的苍狼旗。
“援军!是援军!”不知谁先喊了出来。
城下,日逐王猛地勒住战马,难以置信地望向东方。他看见乌孙骑兵如黑色的潮水般涌来,冲在最前面的,竟是个瘦削的身影——那人左臂还缠着渗血的布条,手里却高举着一把汉剑。
“大汉、乌孙联军在此!”林砚的喊声在戈壁上回荡,“匈奴贼子,受死!”
猎骄靡一马当先,万骑紧随。乌孙骑兵憋了太久的仇,冲进匈奴阵中如虎入羊群。楼兰城门也在这一刻轰然洞开,阿禾带着最后几百守军冲杀出来。
前后夹击。
匈奴人瞬间乱了阵脚。日逐王试图收拢部队,可兵败如山倒。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卫一个个倒下,最后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带着不足五百残兵,头也不回地朝漠北逃去。
戈壁上,匈奴人的尸体铺了一地。
林砚从马上下来时,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阿禾冲过来扶住她,眼泪混着血水泥灰,在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老师……您真的回来了……”
“答应你的事,”林砚扯出个疲惫的笑,“总要做到。”
楼兰解围的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西域。
先是且末、精绝这些小国派来使者,接着是于阗、疏勒,连远在葱岭以西的大宛都遣使来贺。各国使者挤满了楼兰王宫,带来的贡品堆成了山。
但林砚没闲着。
她带着弟子们,开始真正走遍西域。从塔里木河畔到天山脚下,所到之处,教人挖渠、改土、播种。坎儿井一条接一条地挖出来,戈壁滩上一片接一片地泛起绿意。原本只长骆驼刺的荒地上,麦浪在风里泛起金色的波纹。
一年后,汉武帝的诏书到了。
设西域使者校尉,总领诸国事务,护商路,屯田安民——这便是日后西域都护府的雏形。诏书上指名,由林砚兼任此职。
丝绸之路上,驼铃重新响了起来,从长安一直响到疏勒,响到大宛,响到更远的安息、大秦。
就在林砚准备带着西域诸国使者,启程回长安觐见时,一匹快马从玉门关方向疾驰而来,送信的信使几乎是滚下马的,手里高举的军报上,插着三根代表十万火急的赤羽。
“漠北急报!伊稚斜单于亲率十万铁骑南下,已破高阙,兵锋直指朔方!”
帐中瞬间死寂。
信使喘着粗气,又补了一句,声音发颤:“还有……匈奴人用了毒计。他们、他们把病死的牛羊,扔进了我汉军必经之路的水源……沿途已有多处营寨爆发瘟疫。太医说,那瘟疫的源头,像是、像是当年中行说留下的方子……”
羊皮地图从林砚手中滑落,缓缓摊开在地。
地图上,从朔方到河西,再到刚刚安宁下来的西域,一条无形的战线正在燃烧。而比匈奴铁骑更可怕的,是那些看不见的、正在水源中悄然扩散的阴影。
帐外,西域的夕阳正缓缓沉入沙海,将整个天空染成一片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