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点破,微微摇头,婉拒了这番好意:“不必麻烦了,多谢姑娘。”
少女便不再强留,亲自送了王嬷嬷出二门,又吩咐小丫鬟一路送到大门口。那小丫鬟步子轻快,一直送到角门外,又行了个礼,才转身回去。
王嬷嬷独自站在薛府门前的石阶下,秋风吹过来,卷起地上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她鞋面上。
她弯腰拾起那片叶子,看了看,又松了手。
公子说那姑娘是来京城投亲的,是那姑娘记错了?还是存心撒谎?
王嬷嬷揉了揉眉心。想起公子信里说起她时语气里那点不寻常的在意。
罢了。回去如实禀报便是,公子自有公子的决断。
轿子晃晃悠悠地往蒋国公府的方向去了。
蒋国公府的前院就是另一番场面了。
蒋成晏的信已经摆在蒋国公的案头上。信纸铺开,字迹倒是工整,可内容看得人心里发紧。蒋国公捏着信纸,眉头越皱越紧。
他本来以为这趟差事就是个小历练。
下去走走,看看旱情,回来报个信,没想到这里头的水那么深。赈灾粮被人吞了,县令告状,地方官互相推诿,现在连种地的法子都冒出来了。
他把信放下,又拿起来看了一遍。信里提到那个叶姑娘,说是在路上遇见的,会认野菜,还会种一种叫土豆的东西,一个月就能收。
蒋国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得很。他也没叫人换,就那么端着,眼睛盯着信纸出神。
这东西要是真能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大旱之年,饿殍遍野,谁手里有粮谁就是大爷。要是能在全国推广开,别说升官发财,青史留名都有可能。
可反过来想,这么好的东西,盯着的人肯定不少。儿子在外面,离得远,有些事顾不上。他这个当爹的,总不能干坐着。
想到这里,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朝外头喊了一声:“去请先生过来。”
不多时,幕僚进来了。这人跟了蒋国公十几年,四十来岁,瘦瘦的,一双眼睛很亮,看着就精明。
蒋国公把信递给他,也不废话:“你先看看这个。”
幕僚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看完之后,他把信折好,放回桌上,抬起头来。
“先生有何看法?”蒋国公问。
幕僚没有急着回答,想了想,先问了一句:“公子确认过了吗?这东西,到底能不能种出来?”
蒋国公点点头,说:“既然他这样说了,我们还是得信他。那孩子办事,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他顿了顿,又说,“问题的根子还是在京城。这东西好是好,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一旦传出去,盯着的人就多了。咱们得想个法子,不能让人抢先下了手。”
幕僚听了,缓缓点头,沉吟片刻才说:“大人说得是。这事急不得,得从长计议。”
两个人正说着,外头有人敲门。蒋国公说了声“进来”,一个小厮探头进来,说前院有人递帖子。
“谁的?”蒋国公问。
小厮报了个人名。蒋国公和幕僚对视一眼,都没说话。过了片刻,蒋国公摆摆手:“知道了,放那儿吧。”
小厮退出去之后,蒋国公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手站了一会儿。秋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桌上的信纸被吹得沙沙响。
“这事,怕是要闹大了。”他说。
幕僚没接话,只是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与此同时,京城的另一头。
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乖乖落在书房的窗沿下。
一只手伸过来,取下鸽子腿上的小竹筒,抽出里头的纸条。
那人靠着椅子背,把纸条展开,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把纸条往桌上一拍,嘴角慢慢翘起来。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蒋国公府也掺和进来了。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他坐在那儿想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
然后他站起来,朝外头喊了一声:“备马,我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