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日,璃珠待在帅帐里忧心忡忡,既担心昨夜那士兵挨了自己那一掌还未醒,又担心他醒来后还记得昨夜发生的事。
就算记得,他生着病,说出来别人也只会当他是睡糊涂了,不会把他的话当真吧?
璃珠这样安慰自己,却忘了在这地方,有个对任何事都挺认真的人。
“坦行,今日我去看望伤员时,听得了件怪事,”谢霜停夹起一片咸菜,“说是昨夜病帐里,来了个陌生之人。”
璃珠一下将嘴里的草吐出,范磊也差点被自己嘴里粥呛到。
“咳咳……将军,这半夜冷得很,谁会到病人的帐篷里去啊?他们都见着了吗?”
谢霜停将菜放进嘴里,摇摇头,待吃下后说:“只是一个叫罗瑞的士兵见着了。”
“嗐,那他定是这几日卧床睡多了,把梦当成真事了。”
璃珠在一旁附和着点头。
没错,就是这样!
“我想,并非如此,”谢霜停说,“罗瑞此前做过哨骑,就算是病中,我相信他也不会看错。”
“可……可大晚上,他也看不清啊,会不会是同为帐中的其他人起来如厕呢?”
“罗瑞说他也想过,便先开口询问了他是谁,然后……”
谢霜停伸出一只手,手心向上:“那人一掌将他打晕了,我去看望他时,他的额头还有些红肿。”
“……”
璃珠将头埋低了些。
“一掌就打晕了?看来有些功夫啊,”范磊想了想,“会不会是他和队里谁结了仇,趁他遭病,来报复他了?”
“我也查了,他平日为人忠厚,从未与人有过口角或冲突。”
谢霜停将碗中粥喝下,放下碗筷:“更奇怪的是,他的额上似乎有膏药的气味,但负责照料他们营帐的士兵说,并未在他头上上过药。”
范磊讶异道:“难道打晕他的这人,还给他上了药?”
谢霜停点了点头。
“嘿,这可真就怪了,”范磊也将粥几口包进嘴里吞下,擦了把嘴:“若是队里结仇的,却没要他的命;若是细作,怎会跑到病帐中去?”
谢霜停沉吟片刻,又道:“还有一事,我有些在意,罗瑞说那人似乎……是个女子。”
璃珠不敢相信,震惊地看向谢霜停。
……那士兵是怎么看出来的?!
帐篷里一点光都没有,他的眼睛是鹰吗?!
范磊也大惊:“女子?这不可能吧!我看他还是睡懵了!”
谢霜停笑起来:“我听到时也觉得疑惑,但他说,他其实在黑暗中并未看清相貌和身形,而是听见了那人说话。
“说的是什么,他记不清了,但他肯定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璃珠听后,悬着的心终于是死掉了。
她想起来了,她当时嘀咕着要送什么礼给曲湮大人,没想到真被人听了去。
“这……那将军如何看?”
谢霜停托着下巴,说:“我是信他见着了,也信他听见了声音,但……所经历的事颇为怪异。”
他直起身子,将手放在腿上:“无论如何,冬日加强巡视准不会错的,更何况……”他勾起嘴角,“若真是位女子,还会武艺,我想在营中应不难找;若不是女子,而是在病人和伤员的营中装神弄鬼的,也该让他吃些苦头吧?”
范磊神情严肃地点头道:“属下明白了。”
璃珠看着谢霜停,发现他虽是笑的,眼中却和帐外的北风一样冷。
原来他还会有这样的表情啊。
感到陌生之余,璃珠不禁打了个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