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那夜殿下不在,皇妃在阁中遭遇大火,没能逃出来。”
妇人的声音继续往耳朵里钻:“可惜了,我曾见过她一面,当真是倾国之色,世间再难寻这等绝代佳人了……”
天师浑浑噩噩地回到行宫别院,又变回了从前那个无知无觉的木头人。
他眼神空洞地盯着木窗,一眨不眨,看得眼眶渐渐泛起灼痛,看得泪水一滴滴掉落下来。
昼夜更迭再度失去意义,他久久枯坐,直至黑暗吞没整间屋子。
忽然,他猛地抬起眼睛,面部肌肉僵硬地牵动一下,闪过欣喜。紧接着,他异常敏捷地推开木窗,向下一抓——
檐下,霜序猝不及防,被抓住小臂悬吊在墙上。
他看起来有些吃惊,手臂动了动,想要挣脱。可天师固执地将他向上拖拽,大有不把他拉入窗内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霜序的目光停留在天师眼下水痕上,终是卸了力道,任由他把自己提入屋内。
甫一落地,霜序便软倒下去,手撑着地板,止不住地咳嗽。那咳喘虽然剧烈得能震碎五脏六腑,却是绝对无声的,被他强行压在胸骨深处。
天师无措地站在原地。
他看不懂那弯折下去的背影意味着什么,只觉得霜序清减了许多,几乎到了形销骨立的地步,那嶙峋脊骨几欲破肤而出,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折角。
当霜序回过头,他发现那双眸子亦不再如之前明亮,心里正焦急,霜序先行开了口:“……你早知是我给你送的食物?”
少年的声音虚软而沙哑,仿佛说话都要费很大力气。天师倒因此觉得与他更亲近了些,欢喜地点头。
“所以你一直守在此处等我……”霜序无奈地摇摇头,“早知道,我就……罢了。”
天师不明其意,却也不曾深究,伸出手急切地比划起来:“你怎么了?”比划完,他才想起只有昭天监中人识得他的哑语,泄气垂首。
“我没事……”霜序的声音意外地响了起来,“前些日子受了伤,才没来……如今已大好了。”
说罢,他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天师。
天师没接,再次比划起来,动作比刚才更加急切:
“你看得懂?”
他指影翻飞,晃得霜序目眩头晕,缓了一阵方轻轻笑道:“嗯。我有许多朋友都如你这般不说话,我能与它们交流,自然也能看懂你的意思。”
他喘了口气,努力让声音连贯一些:“只是,还需你手势缓些。我们把窗子开大一点,好么?我如今眼睛不好,看不清……”
闻言,天师立即将木窗彻底推开,月色霎时铺满一室。
他回身解开油纸包,几个白胖暄软的包子露了出来,他一看便食指大动,埋头苦吃。
霜序则虚弱地倚靠在窗边,眸光温柔地追随着天师。
他似乎真的很难受,不过短短须臾,就好几次都咳得喘不上气,霜白的面容冒出层层冷汗。
天师余光瞥见,搁下包子,慢慢地比划:“明日还来么?”
这个问题让霜序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眉尖绞紧,眼中浮现出难过:“对不起。明日我就要走了,可能很久不能来了。”
天师一愣,倏地攥住了那只垂落在榻沿的细瘦手腕。
他对自己的力道并无概念,霜序的手腕瞬间红了一片,眼睫也被泪水沾湿。
“唔……对不起。”霜序轻吟一声,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天师手背,“我原想趁乱助你假死脱身,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