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你个死老娘们瞎嚷嚷什么!”,振子嗓子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都死了!十五个人全让炮炸碎了!连个全乎的指头都找不着!你还找去人回来?找魂去吧你!”
一旁扶着张姨的二毛驴子当场急了,红着眼吼回去:“你他妈冲嫂子吼什么!又不管嫂子事儿,有火别撒在嫂子身上!”
振子气得又狠狠推了张姨一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像要裂开一般。
“那他妈就别挡道!今天抓不着沈二,咱们一村子人都得活活饿死!”
张姨捂着胸脯喘了两口气,这才反应过来振子说的话,她抓着二毛驴子的袖子,紧张的声音发抖。
“振子你说这话啥意思,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啊!山上出啥事儿了,啥叫炸碎了!!!”
振子恶狠狠的踹了一脚听见声儿出来护主的黑狗,将狗踹的嗷嗷叫还不解气,只能红着眼大口喘气。
二毛驴子卡在两人中间,一手抓着振子一手扶着张姨。
这个平日里打断腿都不掉一滴泪的东北汉子,此刻突然崩不住了。
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都死了嫂子,今儿下午陈坡子在山下听见炮响,寻思成了,结果等了一会都没听见第二声,他上山一看,他妈的山头都要炸平了。”
他哽咽着,声音颤得变了调,“我和振子招呼了几个人山上,搜了一晚上也没见一个人影,振子问陈坡子东家人呢,陈坡子说东家早下山了,炮响的时候人不在山上。”
二毛驴子越说越激动,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抬手用破了洞的花袄袖子胡乱一擦。
“我们给他打电话,打不通!人找不着!十五个跟着他卖命的兄弟,全埋在山里头了!他倒好,自己跑了!我哥……我哥也没了啊!”
二毛驴子想到自个炸死的哥哥,又想到刚生完二胎还下不了炕的嫂子,猛地甩开张姨。
只见他抬脚“哐当”一声,就把沈二家的房门踹得飞了出去。
张姨僵在雪地里整个人傻了,魂像是被人一把抽走。
什么意思?
她男人也没了?
沈二自己跑了?
那十五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振子被狗咬了一口,掐着黑狗的脖子将狗举起来,一把摔在地上,黑狗嗷嗷叫两声瘸着腿跑了。
“死畜生,操你妈的,等老子找到沈二他妈弄死你!!!”,说完他拍了拍被抓花的袄子,气冲冲的闯进屋里。
张姨还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记得,今天早上上山开工,她特意起了大早,给男人和娃各煮了个鸡蛋,平时家里都舍不得吃。
男人看她自己舍不得吃,硬把蛋黄塞到她嘴里,抱着她亲了又亲,又笑着说等今天干完这票赚了钱,过年就再也不怕追债的上门闹了。
他们就能过个安稳年了。
这咋一下午就闹成这样了!
张姨腿一软,直直瘫坐在冰冷的雪地里,双手拍着大腿,撕心裂肺地哭嚎起来。
家里的顶梁柱塌了,男人没了,债还没还清,这冰天雪地的大冬天,她和还在炕上不懂事的儿子往后可咋活啊!
振子带人在屋里乒乒乓乓地翻找,砸东西的声音、怒骂的声音、哭声、风雪声,搅成一团。
缩在炕上的沈留白早就被吓得魂都飞了,平时见他乐呵的叔叔们此时面目狰狞。
振子见他还舒服的窝在被窝里,想到自己惨死的弟弟,又想到一村子人命债。
沈二这一跑让他们这些家属活不成。
他心头那股子恶气“轰”一下就冲上了头顶,眼都红透了。
振子大步跨到炕边,大手一伸,根本不管怀里的孩子才多大,像拎只小猫崽子似的,直接把人从热乎乎的被窝里硬生生拎了出来。
七岁的男孩哪见过这场面,吓得连哭都忘了,小短腿在空中乱蹬。
“小崽子!你爹那个丧良心的东西跑了,你倒还在这儿舒舒服服躺着?!”,振子怒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