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留白先是给赵润又通了个电话,他语气平静得不像话:“赵哥,麻烦你继续帮我联系需要人的公司,这边的事,我自己解决。”
打完电话,他下楼借了楼下开餐馆大娘的电动车,来到了市局门口。
他在深市摸爬滚打这一个月,为了生意跑前跑后,也算和经侦大队的李建明队长打过几次照面,算不上熟,却也不算完全陌生。
经侦办还没来得及搬进新楼,还挤在一栋老楼里,墙皮脱落,灯光昏黄,长长的走廊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
沈留白抬头盯着“经侦大队”的牌子,眼睫轻颤,伸手推开门。
屋内陈旧的霉味混着淡淡的烟草气扑面而来。
办公桌后,一个穿着警服、眉眼锐利的男人正低头翻着卷宗,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听到动静,男人抬眼,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沈留白身上。
“沈留白?”
李队长的声音低沉沙哑,他指尖敲了敲桌上的案卷,“主动来投案?”
沈留白没急着辩解,反手带上门,慢慢走到办公桌前,随后自然的坐在李队长对面的椅子上。
他面上没有丝毫慌乱,“当然不是,李队。”
“我是来脱罪的。”
李队长嗤笑一声,慢悠悠点上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眼神带着几分不屑与敷衍。
“单子你签的,货你经手的,而且你还签过前期出库单…现在陈浩卷款跑了,你跟我说你无罪?”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轻慢,“我劝你别白费力气,回家等着传票就行,这事,没什么周旋的余地。”
这段时间沈留白烟瘾越来越大,他也摸出那半盒廉价阿波罗,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我知道你们急着结案,急着给上面、给海外公司一个交代,但…”
他抬眸直视李队长那双锐利的眸,牙齿紧咬烟嘴,“就算要找人背锅,是不是也得问问,这个人愿不愿意?”
李队长“呵呵”一笑,刚要开口说话就被沈留白打断。
沈留白将香烟夹在指尖,后背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瞬间从被动变得锐利,眼神冷厉,声音清晰道:“李队,我是年轻,但我不是傻子,外贸那套流程,我比你清楚。”
“我签的,是货物出库核验单。出口报关、货值核验、装箱单复核,三道关键环节,从头到尾全是陈浩一个人把控,最终的报关单、退税申请单上,均无我签字。”
说到这,沈留白顿了顿,“装船前一日,海关与仓库联合开箱复检,货物为合同约定的高精密仪器,记录可查。”
“复检后,陈浩以重新封箱为由,私自调换货物、虚增货值,这套操作我全程未参与、不知情。而且,这事也还是我发现,刘三才向上打的报告。”
李队长握着笔的手明显一顿,他确实没找到沈留白的最终申报签字。
他不太懂外贸这行,之前只当这年轻人是个跑腿打杂的,没想到居然还能把流程说得头头是道。
但他办了十几年案,比这更会狡辩的人见多了。
李队叼着烟,继续低头看着案卷,“你没有签字,只能说明你未直接实施申报行为。”
“你作为公司业务负责人,仍可能被认定为直接责任人员,这需要证据链综合认定,不是个人陈述就能排除。”
说完,他终于抬眸看向沈留白,“你要有问题可以等开庭,在法庭上讲。”
“我们这边呢,最多能给你补个笔录,不然你下去做一个?”
沈留白并没有回答李队长的问题,而是微微向前倾身,“我懂。我不是要求专案组立刻撤案,我是申请依法调查。”
“陈浩虚构货值骗取出口退税,涉案金额明确,他是直接实施者、获利者,而我,是受害人。”
李队长还真没想到沈留白居然连法律也懂点,颇为惊诧的瞥了他一眼,“你说的这些,我们会上报的。”
沈留白也没什么可再说的了,今天来这一趟不是急着脱身,只是告诉他们,想往他沈留白头上扣屎盆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熄灭手中的烟,站起身冲李队长礼貌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