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潇云出来解围,“爹,哥不要就不要吧。他雪做的人,水捏的魂,赶早了起来赏园子。比我这吃喝玩乐的俗人高门,蓝色确实艳,不如浅色好看。”
三叔也疼惜自己几匹布,吝啬到家了,说道:“孩子大了吗,几件衣服,他想穿别的又不是犯天条的大事。不要就不要吧。”
李父火大,“玩物丧志,起来你不练功,也不来看看爹妈,看什么园子。”又说,“老三,你家老大连爹也不叫就斥你的话头,你能不生气?”
三叔还真不生气。他宝贝自己儿子,儿子骑他头上都没事。但大哥家这一笔烂账一时半会扯不清楚,自己只是心疼几块布,没必要惹一身腥。
何况这鹤关月再怎么拧,毕竟是要去天门关的人,日后若有事还要找他帮帮忙,他不想得罪。
于是又开了别的话头,说时间少,要的东西多,倒不如先想想还缺些什么。
李父狠狠瞪了眼鹤关月,又拿乔了,说了一堆东西。
一场小聚,鹤关月拢共说了一句话。
其余时间神游天外,身体坐在屋中暖和,心已飞到了外面又下雪的天地里。
上一世,他可没拿什么东西。
当天大吵一架,日后走了,大家围着一团看李潇云,只有嬷嬷给他带了衣裳笔墨,外做了擀饼。
他嫌丢人,没要。
如今猛然多了法器灵器的许诺,心中冷冷一片,只不过一日之差一念之错,前世今生就有了不小的改动。
鹤关月确信,自己能找到条法子,免于骂名,免于一死。
晌午,李父滔滔不绝结束,过了一把当主子的瘾。大手一挥,送客的送客,回家的回家,今天就说到这里,有事没事就到后日走那天再说。
鹤关月接过赖宝递得伞,头也不回地离去。
外面,雪已大得遮住梅的几抹红。
李潇云盯着他的背影,微微眯了眼,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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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自家园子,嬷嬷烧好饭,在堂屋等他。
适才进大门,低矮的屋檐压下来,门廊几乎要与堂屋檐连为一体,日日只得见天空一抹清灰。
再明媚透亮的天,刮多么清朗的风,园子灰色的瓦全全拦下,只飞得进鸟,虫子,长翅膀的生灵来去自如。
人无翼翅,足下一柄三尺剑,注入灵力,亦可御风飞行。
鹤关月病后,折了剑,不能飞,坐驴车回到园子。
往后几年最爱做的,就是拿竹椅子,在空隙里看本城修士匆匆飞走。
他拢了拢袖子,心难受得厉害,沉闷压抑。站那愣神一会,嬷嬷招呼他,“宝微啊,你站那里干什么?一点缝透来的雪,都要把你淹了。快进来吃饭。”
鞋袜浸湿,饭桌上碗盖着的饭一敞开,也腾腾冒水气。
“进了天门关,我要辟谷,”他轻声说,“吃不了这样好的饭了……”
若人能渔樵江渚,江湖寄余生,一辈子粗茶淡饭,这该多好。
他须完成自己的命,挺到上一世要死那年,如往后无事,就要离开宗门。带着嬷嬷,找个风景秀美远离人烟的地方,送完她下半程,再消磨完自己的一生。
嬷嬷给他夹了菜,让他别多想,“宝微,别想那么多,明着不让吃,偷偷吃吗。要是你想吃什么,叫只鸽子告诉嬷嬷,天涯海角我都去送给你。”
鹤关月露出了清浅的笑,“嗯”了一声。
这顿热腾腾的饭吃出来滋味,又快又急,饿死鬼投胎一样,让人不得不拍他的背,嗔他又没人抢,小心呛住。
吃了饭,就要收拾东西。
后日带多少东西、他走后家里要防什么东西,那些不能多透露却能预见的东西,他告诉嬷嬷。
先打开床头上锁的柜子,拿出来一枚玉韘。
玉韘是娘咽气前刻硬塞到他怀里的,貌似要嘱咐,但最后只说出一个字,藏。上一辈子,这玉韘也没藏好。送给了仿灵子,后续如何,便不得而知。
这一世却绝不会如此了,鹤关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