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堂中出来,外面风平浪静。
其实有暗流涌动。比如等他回到小重天之前,路上走过的小弟子都偷偷瞥看他,可鹤关月不在乎。
反而,若有人看他,看得怔了,小声议论,则一笑而过,坦坦荡荡对同门。
到了小重天,院门一关上,纷扰也拦在了门外。蛇欢腾地滚到莲池,把池子里的鱼吓得乱游。
鹤关月自言自语:“给你叫个什么好。”
他在池边,掬起一捧清水,水至清却有鱼,于是说:“叫你不白好了。”
水与鱼都雅致,却和名字不沾边,鹤关月话到口中,直接将不白说了出来。
他打心底认为,蛇就该叫这个。
它能听懂人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急得在池子里抖着转,这名字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它那么好看油光水滑一条蛇黑黝黝且无杂色,怎么听着跟条狗一样!
鹤关月选择性看不见,反而和它讲起了道理:“这是乳名。”不过考虑到蛇是蛋生的,出生了就正常吃东西,告诉蛇:“你的蛋名叫花子。但大名又不叫这个。只是你不化形,怎么给你个好听的名儿呢?”
蛇:“……!!”
对着鹤关月巧笑倩兮的脸,它生不出来愤怒,哭唧唧地在池子里挺尸,随波逐流,麻木了。
不白就不白吧,大道至简,返璞归真。反正它真的是条纯黑的蛇。
至于化形一事,万万不可急躁,不然化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怎么办,就跟长了蛇脸的李贫似的,那太吓蛇了。
鹤关月泼水入池,甩开手上的水珠。衣裳也沾了水渍,不白抖上去的,翠微山色多几点深。
“自己游吧。”他起身向屋中去。
取出传音令,又抖搂出螣蛇骨珠,放在书案上。
中午正明亮,传音令闪着碎光,上面篆字写月字,鹤关月无聊把玩着,愣神。
他忍不住回想今早的事……
手托着额头,今早怎么来着?
对,李潇云让他忘了一些话。可鹤关月记得清清楚楚,从他进来到手指贴着心口划过,甚至连他的表情都没忘。
表情。
鹤关月头脑中有片刻的空白,回想李潇云长什么样子。他拿下笔架上的笔,蘸墨在纸上画,束在后脑的马尾,眼睛,鼻子,嘴巴……之后是一身鲜亮的衣服。
他看着纸上的脸,却认不出这鼻子眼到底是长在哪里。
画得是芸芸众生的面孔,毫无独特,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有一张与他颇为相像、俊秀出挑的脸。
鹤关月记不清李潇云的脸了。
宽袖顺着他的手臂滑落至肘部,最后堆在桌上,鹤关月无暇顾及,他好似进了个漩涡,一张脸在心中挣扎,最后仍然落进不见底的深渊。
要去找李潇云,他站起来,受毛骨悚然的驱使,抬腿要向外走。
正是时候,传音令忽然亮起。
鹤关月注入些许灵力。
李贫的身影就慢慢出现了。不过没有脚,一道虚影飘在屋中,背着手绕视一圈,称赞道:“品味不错。”
鹤关月木着脸,“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