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天门关的小弟子,如何能使我称其尊号。”
一人说,一人驳。声音低沉沙哑回荡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疯疯癫癫。
可惜无人知道这幅面孔,李潇云撒了劲,又拿着笔写起来。
猿猱台上,仿灵子如同烧红了的热铁,被浸入冷水,猛一下浑身都凉了。
他摆脱自己那刹那的怔愣,忽然站起来,语气冷淡:“不可妄言死生。只是你仍需定下心来,勿将人心险恶日日挂在嘴上,单单害了你有什么好处。”
意料之中的说辞,鹤关月不甚在意,挥挥手,“师兄好走。”
仿灵子衣裳素白,只是不耐脏,一起身就有棕褐色的泥点,看着可笑。
他匆匆走开,也不知道何必来呛鹤关月一趟。
反而令大片的乌云吹来,盖过了明月,天色暗淡,败坏鹤关月原本轻轻松松的心情。
他失望而归。
——
时下六月初,天转炎热,走几步路汗会流进眼中的热。
幸好蛇是凉的。
不白一身鳞片摸着像冰,鹤关月原先不让上床,嫌它在外面疯惯了藏泥巴。但天热了,屋中放了冰鉴,又落下结界贴上符纸,人还是不能让老天爷扇扇子,风都是热的。于是妥协了,不白就该睡床上,多舒服!
他铺了凉席,躺半边热就翻个身滚到另一边,迷迷瞪瞪。怀里不白离开李贫后疑似放飞天性,吃胖了,蛇身壮实了一圈。
鹤关月昏昏沉沉,心里缤纷想着自己应当在做什么。
鹤关月记不起往年是否也是这样热。
四年病榻岁月磨去了他对冷暖的感知。
此后没有了暖,只体会到渗到骨头缝的冷。
冬天围着火炉,抱着汤婆子,身下垫厚毯,十斤花的厚被子盖在身上,鹤关月冻得发烧。
他依稀记得自己握着嬷嬷烧火棍一样滚烫的手,说冷。
嬷嬷搓着他的手,使劲要把血引下来,可那双瘦削苍白的手被揉搓得青红错紫,鹤关月仍然迷糊着喊冷。
只有夏天,别人热得要把衣裳脱光跳到溪水里,他才能裹着三层衣裳,颤悠悠坐在园子交错屋檐中投下的阳光中。
手依旧是凉的,比冬天纷飞的大雪还要冷,嬷嬷摸着他的手,只感觉自己拎着衣裳在结了冰碴的河边浆洗,甚至自己掌心的汗都要冻上。
所以今年盛夏,这噪噪蝉鸣,人人恹恹提不起精神的时节,他反而爱极了。
当身上浅浅起了一层薄汗,怀里的不白都捂热了时,鹤关月方才从悠悠困倦的思绪中转醒。
午后夏风穿窗,见幔帘轻动,床前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自搬来小重天,鹤关月将书案挪到了朝南的窗前,风吹得书哗哗响,一页接一页展开。风撞在李贫身上,轻如蝉翼的纱帘拂过他的脸颊。
鹤关月暂时没出声,静静盯着李贫的背影。
他没有转身,但好似背后长了双眼睛,把扑簌响的书放在了另一侧,转过身,无奈道:“赖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