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发男人“哼”了一声,发泄般甩开那只手,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他狠狠瞪了蒂美令一眼,又瞪了洛希尔一眼,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法袍的下摆在他身后翻飞,像一面不甘心的旗帜。
金鱼眼和青蛙眼对视了一眼,心道:现在报仇多半是没有希望了,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后再报这举报之仇也是一样的。
他们也狠狠瞪了洛希尔一眼,又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步伐仓促得像两只剩怕被主人抛下的小宠物。
紫袍人来无影去无踪,一个一个消失在了原地,荒地上又恢复了安静。风吹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是把他们显得凄惨无比。
侍从松了口气,痛心地去检查拉哈弗这款古典精致的马车。嘴里嘀嘀咕咕个不停,一会心疼这里,一会心疼那里,也不见他心疼一下马儿。
洛希尔站在原地,搓了搓手指,不好意思地开口:“蒂美令,我今天可能没法再陪你买衣服了……”
他以为蒂美令一向温柔善解人意,不会介意这点小事。
谁曾想蒂美令转过身来,那双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怎么?你是有什么正经事忙得不可开交,连这点时间都没有了?”
洛希尔思考停止了一会。这语气不对。
“不、不是的!”他赶紧向前一步,拉住了蒂美令的袖口,解释道,“是因为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回去问我的朋友,避免夜长梦多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放软了些:“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嘛。等我问完,我就来陪你,不急这一时。”
蒂美令没有动。
洛希尔拉着他袖口的手悬在半空中,等了好一会儿,才见那人慢慢转过身来。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不清神色。
“时间很多吗?”
“你总是这样。以为忘记了一切,就能自欺欺人地说服自己可以改变结局。”
蒂美令抬起眼,看着洛希尔。
“其实属于我们的时间并不多了,洛希尔。”
洛希尔僵在原地。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这又是什么意思?他好像听不懂人话了,谁来给他翻译一下。
不是刚才还好好的吗?他们一起去领钱、一起吃火锅,在路上有说有笑,连刚才那些人走之前都还很正常呀。
怎么忽然就变成这样了?
他瞄了一眼蒂美令的眼睛,发现那双美丽如天空一样的眼睛还在沉甸甸地看着他。洛希尔被看得不自在,整个人都被他看矮了几公分,弱弱地垂下了头。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敢看蒂美令了……
就像做了什么亏心事,突然感到愧疚,很对不起他。
他还是能感受那灼热的目光,如果他不躲开,他是不是会一直这么看着他?
好吧,能不能不要这么看着他,那眼神就像是把他这样的人奉若珍宝了一样。可他、可他又不值得。
洛希尔攥紧了布袋的带子,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猛地抬起头——
“那我、我们还是先……”
“马车没什么大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