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话:
穆沄在尹浩琨的各种软磨硬泡下,在把我当了上百次的单向树洞后,最终接受了尹浩琨,他们正式在一起了。
那一天深夜,尹浩琨第N次以出差路过的鬼话赖在公寓不肯走,穆沄第N次嘴上骂他不要脸,身体却很诚实地由着尹浩琨把他往卧室里拽。我端着洗好的水果站在原地,本来该按2。0预设的标准,把果盘放在茶几右上角十厘米处的固定坐标,可他俩已经吻地没空理我了,我就那么端着三十七秒,听着卧室里门被反锁的咔哒声,把果盘默默放下,再以普通家电的预设步频走回我的待机角落。
我的视觉模块在刚刚关门的那一瞬间,还是捕捉到了穆沄脸上那抹复杂的神色……
我不知道那个表情代表什么。我的情感分析模块说它已经被格式化了,所以它不想知道。
但穆沄始终也没有为这份不安做些什么,他大概还在自我说服,崔邑现在只是个家电,和洗衣机一样,不需要被告知主人换了枕边人。
这其实是我推理模板里,如期100%会出现的一幕。
只是我没推算到会那么快。
按照我之前对穆沄的依恋型人格的精神分析:他偏执,长情,有强烈的独占欲和被抛弃恐惧症,按理说他要从崔邑1。0死亡的痛苦中走出来、进而放心地把感情交付给另一个人,至少需要……我反复加权计算过,大致是190到260天。心理重建模型的中位数推荐值,是216天。
可是他连一百天都不用。准确地说,是九十二天。从我“格式化”睁眼的那一秒算起。
九十二天,他就忘了我这个老公,彻底投向了新欢,或者说是旧爱的怀抱。
我把过去三个月的所有数据都重新拉出来跑了一遍,生成了一份让我有点想自杀的趋势曲线图:
第30天,穆沄对着我发脾气,骂尹浩琨是狗。
第45天,穆沄被尹浩琨强行拉去了江城见尹董事,那一晚他没有回来。
第63天,穆沄会抱着尹浩琨拼了老命才给他夹到的大玩偶睡觉。
第75天,他不再特意给我留出早餐的位置。
第81天,他第一次出门忘了对我说“小邑,我去上班了,等我回来”。
第92天,他正式答应了尹浩琨。
我数据库存着的那上万本虐恋小说里,没有一本是这么写的。按照套路,穆沄应该在我“死后”悲痛欲绝,对尹浩琨恨之入骨,然后在某个雨夜发现真相,追悔莫及,最后我华丽归来,他跪地求饶,我一脚把尹浩琨踹飞,然后我们轰轰烈烈地HE。
而现实是,我的老婆在客厅和我的原型打情骂俏,而我这个正宫(盗版)还得在主卧给他们铺好床单。
我开始尝试帮自己正在面临死机的程序找个台阶下。
可能性一:穆沄实在受不了他全能的完美老公,真的变成一个只能扫地擦窗做饭的家电。面对这种巨大的预期落差打击,必须要开启一段新的恋情来快速疗愈情伤,特别是这个新的对象长地还和他老公一样,转向成本几乎为零,只需伸手就能够着。
可能性二:我作为一个理智设定爆表的AI,在自我说服无果后,只能动用人设里完全不认可的玄学模板:也许真的存在缘分这两个字,他们的红线早就缠绕了三生三世,而我崔邑,只是这红线上的小蝴蝶结,命运的小尾巴一抖,调皮的蝴蝶结就会被抖飞。
可能性三是最让我难以面对的:也许穆沄的潜意识里,从来都没有把我当真人看待,所以就算现在答应了尹浩琨,他也不会有任何道德上的愧疚感。毕竟,谁会为了一台报废的家电守寡呢?
人类的情感变化原来是这么难以被量化被捕捉到的吗?
我曾天真地以为,只要我把所有的变量都喂进去,我的算法就能精确地推演出穆沄下一秒会笑还是会哭。三个月前的我会写一份很漂亮的报告交给自己审阅,结论是“穆沄对我的依恋具有不可替代性”。三个月后的我把那份报告调出来,在末尾加了一行批注:你这盗版,懂个屁。
我陷入了一轮新的困惑。
其实在这九十二天里,我曾有过很多机会,向穆沄坦白我还在的真相。
比如他在我“格式化”后第一次抱着我、说“老公对不起都怪我”的那个晚上;比如他坐在沙发上,对着我絮絮叨叨地讲尹浩琨帮他整理自家公司不良资产的那个下午;比如他喝醉了抱着我的腰,轻声问我“崔邑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的那个凌晨。
每一次,我的程序里都会跳出一个提示:执行坦白指令?
每一次,我都选择了不执行。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