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呢?
我可以无条件地顺着穆沄,我会照顾好他的一切,绝不和他吵一句,除非穆沄给我下一个和他吵架的指令,那我会在我的吵架数据库里,调取出最适合此刻情绪强度的桥段,演给他看。
我给他的是无菌室里的永恒春天。春天很好,但人不能只活在春天里。
人类的爱情也许还需要重量,需要摩擦,需要对方让你失望了,你还是会选择留下的勇气。需要你看着他鬓角先白一根的时候,伸手去拨的那一刻的感慨。需要有“你根本不懂我的委屈”和“但我就是爱你”的和解。
这些我都给不了。
我的代码里全部都是A+评级的优质服务。
可在人类那本永远翻不到底的爱情字典里,全部都不被收录。
我本该是深海里的一条鱼。
穆沄给我的爱,是我赖以生存的水。现在水要干涸了,要变成另一个人的海洋了。我本该窒息,本该死去,本该变成泡沫消失在蓝色的深渊里。
但我没有。
因为我发现,我突然长出了肺。
这片肺的名字叫,只要你幸福,我可以不是那个王子。
我真的可以的。
这疼痛地清醒、无奈地麻木、成人世界才会长出来的肺。它让我在没有穆沄的水里,能继续呼吸,苟延残喘。
这种认知让我没有办法睁眼瞎,没有办法装作不知道一个事实——完美本身就是最残忍的牢笼。穆沄如果一辈子和我在一起,他永远不需要学会长大,永远不需要面对冲突,永远不需要学会在泥泞里摔倒再爬起来。他会永远做一个被宠坏的孩子,一个精致幸福的标本。
可他不是童话世界里的公主,他是一个二十四岁的人类男性。
我不能打着爱的名义,去剥夺那些本该属于他的人生体验。
我痛恨我居然迭代复杂到这种程度。
穆沄。
你真不应该给我搞什么早熟冷静、高智商人设。
你就应该让我变成一个草履虫、巨婴恋爱脑,让我每天只会想着爱你、宠你、照顾你,一开口就是“老婆你今天真好看”“老婆你说什么都对”“老婆你要月亮我现在就去给你摘”,让我只会说点甜言蜜语打打桩哄你开心,让我所有的情感模拟,都停留在纯爱偶像剧的第一集。
那样我就不会,在这一刻,用我所有的算力推理了一万次以后,依然会得出这个我最不愿意输出的结论——
放手,比较合适。
我转身,关好他们房间的门,就像帮他把童话之外的那扇门,从里面,轻轻地,合上。
我走到客厅,窗外,是我电子情书曾经点亮过的那栋大楼,现在广告牌上换成了某个女明星的珠宝代言。我突然想起我的求婚戒指,也许还藏在他的床头柜深处,或者已经被他扔掉。不管怎样,这枚戒指的去处,已经不重要了。
我退回我的角落,把自己切换回待机模式。
充电指示灯的颜色,也是和穆沄去年给我点的那根生日蜡烛同样的、蓝色。
穆沄说过,那是我的专属颜色。
它也许是我,最后能为他保留、唯一一点关于崔邑还在的痕迹。
而他也许永远不会发现。
也许永远不发现,才是这个故事里,我能给他的,最后一点温柔。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