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行军半日,在沿高山而下的奔泻瀑布边安营扎寨。听闻水声轰鸣,凉意袭人,撩开轿帘见青山中央白练垂空,喷珠泻玉。
裴寻殷勤地给楚域北扇风,还闲不住时不时伸手整襟,帮忙束发。万分谨慎,不曾想还是粗手粗脚弄疼了人。
楚域北扭头看他,冷声:“你到底要干什么?”
裴寻好声好气解释,“奴才这不是担心自己无所事事,被人看出来真正的用处,污了陛下清誉。”
“真正的用处?”楚域北闻所未闻,他抬抬手腕,将挂有各式珠串的轿帘挂起,听水击石的清脆声响,周遭都染上润泽水汽。玩味问:“你有什么用处?”
这话说的,裴寻暗叹对方翻脸不认人,阐述着:“夜里奴才想方设法,躲着巡逻防着守卫,蹑手蹑脚进帐篷,来到陛下身边陪睡。”
“这份心思当真叫人动容。可是,朕从未说过你有陪睡的职责。”楚域北嗓音轻慢,好似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裴寻据理力争:“可是陛下并未驱逐我!”
楚域北觉得裴寻这不依不饶的气势,格外有趣。拍拍他的头示意让开:“朕要下轿。”
这位尊贵的帝王就是不同,在这荒郊野岭也要人贴身伺候,抬脚有人作阶,乜斜有人跪伏。他身着及膝玄袍,外罩缎面软甲,修长如玉的指尖戴着墨绿扳指与赤黄玉环,手探出轿厢,在阳光下泛着晃眼的冷艳。
裴寻尽心尽力抱他,恍惚间觉得楚域北好像瘦了。心有疑虑,颠动两下确认重量,不料这又触犯了皇帝的逆鳞。
楚域北沉声:“放我下来。”
“怎的又恼了。”裴寻把人抱到铺有玄黄椅披的交椅上,万分恭敬扶好,瞥见楚域北理袖时露出的一截手腕,他还真有点想冒犯天子。
在逃命的两天里,就该趁机掰过楚域北的脸,掐着下巴吻上一吻。当时的皇帝孤立无援,唯有依靠他,如此大好机会却被错过了。想着,裴寻心中愈发懊恼,就不该心软!
“欸?兄长?这人面生得很!”清脆女声响起,是身穿盔甲的金雯,她笑容灿烂带有娇憨,问金尚:“何人?”
“贴身伺候陛下的太监。”
金尚拉着她下跪行礼,这对兄妹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同样抱拳仰头望着。
楚域北哼笑一声,抬手示意免礼。裴寻则不太满意地哼了一声,见到姓金的就烦。
金雯瞧这人束袖轻袍,腰间悬挂一把短刀再无多余饰物,干净利落。只觉得不像是个太监,心中犯起嘀咕来。
面对臣子,楚域北就藏起性格中的冷酷恶劣。笑吟吟的,语气亲近地问:“金姑娘的伤怎样了?”
“臣女自小习武,身子强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楚域北轻笑着,放低声音显得温柔:“世间能带兵打仗的女子不过寥寥。”
裴寻撇撇嘴,没忍住咋舌,用力倒吸一口气,势必要弄出点声响。恼恨计较着,楚域北要是这样和他说话,尚汤司那晚他就轻点干了。
金雯一无所知,还在笑:“所幸有兄长。金家兵法传男不传女,兄长与我就互换着衣服去练武场。”
楚域北勾唇:“朕见识过你的身手,是个能打的,不比你兄长差。”
裴寻就没了动静,面无表情站在一边,就这么低头盯着楚域北。惹得金雯满头雾水。
“懂点规矩。”楚域北冷声:“不要总是扰朕议事。”
还议事,分明是撩拨少女春心,等着把人领进后宫巩固势力。裴寻太知道楚域北,他连人如厕几次都了如指掌。
金尚适时开口:“陛下,军中暗中监视两位张校尉多日,并无异常。他们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会不会是消息有误?”
裴寻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