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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第3页）

沈寂的动作顿住了。

这一声称呼像一小股电流，窜过沈寂疲惫的神经。被一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用这种社会性的称呼叫着，有种难以言喻的割裂和怪异感。

他皱眉，下意识纠正：“别那么叫。我叫沈寂。”

少年眨眨眼，消化这个信息：“沈寂……是你的名字吗？像‘扫地机’、‘冰箱’、‘绿萝’一样？”

“嗯。”沈寂应了一声，动手拆外卖袋。

少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咀嚼这两个音节。

然后，他抬起手指，指尖明确地指向沈寂本人，用那种天真又笃定的语气宣布：

“寂！”

沈寂打开包装袋的动作停了一下。“是沈寂。”

“可是‘寂’更好听。”少年坚持，语气没有丝毫妥协，反而有种找到了更优解的坦然。

“是沈寂。”

“寂。”

“沈、寂。”

“寂。”

几个来回后，沈寂彻底放弃了。他低下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随你便。”

算是默许了。

灵安追着叫了几声“寂”之后，突然停下来，看着沈寂，非常认真、非常清晰地说：“我也要。”

沈寂一时没反应过来：“要什么？”

少年指着自己：“名字。像你一样。像它们一样。”他指了指绿萝、冰箱，“都有一个‘名字’。我，也要一个。”

沈寂正收拾外卖，头也不抬：“你就叫‘喂’得了。”

“不。”否决来得干脆利落，甚至带了点批评的意味，“‘喂’，不是名字。你叫‘喂’的时候，没有看着我，看着别的东西。”

沈寂被这话噎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头。

正对上灵安的视线。少年站在餐厅暖黄的灯光，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某个字眼，毫无预兆地撞进了脑海。

“……‘灵’。”他听到自己低声说。

“‘灵’？”少年立刻捕捉到了这个音节，向前微微倾身，“是什么？”

沈寂别扭地解释：“就是……脑子快，手脚快，感觉多。”没好意思说“像个小鬼”。

灵安消化了一下这个解释，点了点头，但随即又补充道，逻辑严密：“一个字，会重复。要两个字。像‘沈寂’。”

沈寂收拾东西的节奏被打乱，烦得不行，只想快点结束，脱口而出：“那就再加个‘安’！灵安！意思是让你给我安生点！安静点！别问那么多！”

话音落下，塑料袋里最后一件东西也被拿了出来，发出窸窣的响声。

少年——现在该叫灵安了——没有在意沈寂语气里的崩溃，他认真地重复：“灵……安。安生，安静，不惹麻烦。”

每一个词，都像是在确认，在绑定。将这个名字，它的发音，以及沈寂赋予它时那份强烈的、无奈的期望，牢牢地烙印在自己的认知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沈寂。

这一次，他脸上不再是模仿来的僵硬笑容，也不是纯粹的探究凝视。

那是一个真正的、因为获得了属于自己的标识而自然流露的笑容，嘴角的弧度不大，却让整张脸都亮了起来，眼里漾着新奇而满足的光。

他看着沈寂，用那把清脆的嗓音，笃定地宣布：

“灵安。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