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官看清来人后猛地跪倒,一众守城士兵们也一齐跪下。
“王上。”
谢倬猛地转身,撞进一片青铜色的阴影里。?
冉闵的护面铜镜映出他苍白的脸,额角一道斜贯的血迹是脸上唯一的颜色,他站在谢倬面前,低头俯视着他,面上却未露出一丝表情。
他的铁甲沾着未干的泥浆,肩甲上残留的箭痕像干涸的血痂,随着呼吸起伏,仿佛仍在渗血。
“不必跪。”
冉闵的声音低沉,谢倬弯曲的膝盖止在半空。
“你学过城防之术?”
谢倬了然,刚才他的举动都被冉闵看在眼里了。城防术?以他看过的历史资料,应该也算略通一二吧。只不过实战嘛就……
“没学过,看过一点。”
“很好。”冉闵高大的身影笼住谢倬,“回去找李农,尽快制定出守城方案。”
他扫了一眼独眼官便转身离去,后者会意,忙站起身搀着谢倬的手臂将人往后拉。
“大……大人,我送您回去。”
谢倬茫然的看着冉闵的背影,熹微晨光中,他肩甲上的箭痕被风掀起,露出底下暗红的血痂,一把大弓自一旁抛来,被他伸手接住,红尾箭矢直指敌军投石机。
“大人,走吧。”
攻城锤虽然停息,但来势汹汹的箭雨、云梯上顺势攀爬而上的敌军……无不提醒着邺城士兵,攻城并未结束。
谢倬在独眼官的带领下来到了宫城,李农与一众穿着长衫的官员正对着地图争论不休。
独眼官已在来的路上问清了谢倬的来历,不免奉承。
“文书大人,您真是勇武啊,城内但凡是个文官都躲在宫城里不敢出来,除了王上和武将们,也就您不惧生死与我们守城兵在一起了。”
这话里三分赞赏七分阿谀,谢倬明白,多少还是因着他受冉闵赏识。
等到了宫城中,独眼官将事情经过绘声绘色的说了一遍,又特特表明是王上下旨,让谢倬“督领”守城方案,大殿中的官员们无不沉默,一道道目光直直投向谢倬。
李农率先出列,望着谢倬问道:“你怎么去守城门了?可是府里管家没照看好你?”
谢倬张了张嘴,脑海中浮现出给他半块麦饼的少年的脸。
“我见府中比我小比我弱的孩子都去城墙处支援了,想着或许我也可以帮帮忙。”
不然怎么说,说自己莫名其妙被拉去干苦力?
此言一出,众官员脸上都不免露出敬意,其中一名青衣官员叹道:“善哉,怪道王上器重,谢大人果然是配得上‘断流’之人。”
“谢大人,来!这是城防图,您来看看。”
城防图铺开在大殿正中的案台上。
这邺城地处华北平原,无山川之险,西北高地的铜雀台、金凤台、冰井台作为防御核心,台顶设“铜雀楼”,可俯瞰全城及周边数十里,形成天然瞭望哨。
只是此次赵燕大军趁夜自北来袭,直接冲击邺城广德门,瞭望台的作用并没有发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