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人生于山,长于山,最善攀爬,这些城墙砖瓦比之悬崖峭壁也不算什么。
其余黑衣人顺着绳索一一爬了上去。冯合最后爬上来,只见这铜雀台内果然空无一人,只要爬上铜雀楼,整座邺城内外的局势就尽收眼底了……
“你们两个守在这里,你们四个去盯着冰井台,其余人跟我上铜雀楼。”
冯合分派好了差使就转身上楼了,那些拿着弯弓箭矢的羯人赵军跟在冯合身后也踏上了铜雀楼的台阶,唯独留下燕国和羌族派来的人手。
他们的身影刚刚消失,宕桑冷哼一声。
“只顾着他们羯人,立功的事都是他们做,危险事我们来。”
“好了,别说这个。”兄长止住他抱怨的话头,“枺首领的号声到现在还没来,你我要小心一些。”
宕桑还欲说话,鼻尖却闻到一股烟味,不是迷香,而是燃烧湿柴的呛人烟味。他看了一眼城门的方向,只见城中浓烟滚滚,竟什么也看不到。
一旁的燕军自然也发现了不对。
“怎么回事,烟都飘到冰井台了,那边的情况完全看不清楚啊……”
刚才他们登上铜雀台之时,天色微亮,空气中也有薄雾,因此并没人注意到邺城中起了浓烟。
此时浓烟已飘散到铜雀三台,视野不足两米。如此一来,即便是最善弓事的弓弩手也无法完成任务。
“首领的号声没响,说明城门那边时机还没到,现在城中又无缘无故起浓烟……”宕阙心中升起一丝不安,“不行,我现在上去,劝冯校尉撤退。”
羌人天生对环境敏感,既然察觉到危险,就不应该再继续行动。
木质楼梯突然震颤,冯合的身影裹着怒意冲下楼来,靴底踏得楼板簌簌落灰。
他怒容满面,声音也强压着威胁:“谁在动摇军心?!”
原来,冯合刚走上铜雀楼就看见城中烟雾缭绕,本想下楼来换个视角看看是否会好些,谁知走到一半就听见宕阙在打退堂鼓。
此次战役对他和刘将军来说至关重要,若不能成功,回去必受赵王石袛责罚,因此,他不允许有任何动摇军心之事发生。
面对冯合的怒火,宕阙下意识后退半步。浓烟已漫过铜雀台,在他们中间无声游散。
“冯校尉,城中浓烟滚滚,行动无法再继续。我们羌人不是临阵退缩的懦夫,但是明知情况不对,就应该保存实力,避免无谓的牺牲。”
宕阙的话掷地有声,他弟弟也站在他身后,目光炯炯望着冯合半青半白的脸。
余光中,冯合看见本应留守冰井台方向哨点的燕人也聚了过来,仿佛也在质疑他这个校尉的决策。
冯合冷笑不已,几乎咬牙切齿:“好,好,你们羌人,还有鲜卑人,明明也是受冉闵屠戮的,可到了围攻邺城之时,只有我羯人全力以赴,破城之时,还要与你们平分魏国,这是什么道理?”
这几日冯合心中早已积攒了不少怒气,虽说冉闵夺的是他们羯人的国,屠戮最多的也是羯人,可是其他胡人也饱受摧残,这才决定联合围攻邺城,诛杀冉闵。
然而到了战场上,最卖力的是他们羯人,流血牺牲最多的也是他们羯人……如今,区区小兵也敢频频质疑他堂堂校尉的决策。
冯合脸色陡然变得阴狠,语气也骤时冰冷道:“我告诉你们,我才是行动总指挥,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得做什么,胆敢违抗,斩!”
这是冯合第二次用这话威慑他们,第一次或许还有震慑效果,可第二次的效果就差强人意了。
宕阙将弟弟护在身后,自己站了出来,他身体挺拔,头颅未曾低下半分,语气也不卑不亢。
“冯校尉,我羌人只奉首领的号令,你要继续行动,请便。”他回头道,“弟弟,我们走……”
最后一个“走”字还未说完,他的脖子忽然喷射出鲜血,宕阙难以置信的看向冯合,瞳孔骤缩,身体像被抽去筋骨般轰然砸向青砖地面。
"哥哥!"宕桑惊慌失措的尖叫,他扑跪在血泊中,试图伸手捂住哥哥脖子上的血口,可血水却透过他的指缝涌出来。
冯合将长刀抵在地面,刀刃上的鲜血滴落在地。
“再有人违抗军令,这就是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