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冯合威慑的语气中多了一丝畅快。
他的目光扫视一圈,燕人纷纷垂下头,冯合满意的勾起嘴角,目光最终落向蹲在地上的羌人宕桑身上。
血泊中的宕阙,在意识即将消散的刹那发觉出冯合目光中未褪去的杀意,他知道此刻不能让弟弟意气用事……
宕阙撑住最后一口气,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伸手紧紧抓住弟弟的手臂,用小指扣动弟弟手臂上的皮肤。
这是兄弟俩独有的暗号,从前弟弟犯错,阿爸要责罚,哥哥也是把弟弟护在身后向阿爸求情,苗头不对的时候哥哥就用小指扣动弟弟的手臂,提醒他赶紧逃跑。
仅仅两下。
那只手就骤然脱力,沉沉坠地。
“哥……”
宕桑的泪水模糊住双眼,可他只能将恨意暂时压住,喉头似有石块堵住,出声时胸口涨得难受。
他强忍悲痛,低头向自己的杀兄仇人臣服。
“是,校尉。”
死了个羌人,换来绝对的话语权,这笔生意对冯合来说十分合算。
“你们按之前说的守好哨点,我先上楼看看形势。”
冯合交代完后就再次踏上台阶往铜雀楼而去,宕桑幽幽抬起头,一双眼睛血红,死死盯着冯合离去的背影。
三个燕人按吩咐往冰井台方向而去,唯有鲜卑族女孩留了下来,她从怀中拿出一小块碎瓦片,轻轻放在已经死去的宕阙身边。
这是他们鲜卑人的习俗,碎瓦随身,安亡者灵。
这本是她留给自己的。
弟弟宕桑自然知道这片碎瓦的含义,他叫住女孩,声音犹带着哽咽。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哥哥最不爱欠人情,既然收受了这片碎瓦,日后他必要为哥哥报答。
“拓跋漪。”
女孩留下名字后消失在了烟雾中。
“好,我记下了。”
这一小片地方最终只剩下宕桑对着自己哥哥的尸身。
他将碎瓦小心的放到哥哥怀中,自己则俯下身扶起哥哥,将他背负在自己背上,攀援用的绳索取下一段将哥哥绑好,另一段留给自己滑下铜雀台。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远比那赵人精锐部队的身手强上十倍。
他背着哥哥跳下地面,只回头望了一眼,就毫不犹豫的割断了剩下的绳索,那是他和哥哥系的绳索,他们不配再用。
冯合丝毫未察羌人已离去,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邺城之中。
城中浓烟毫无消散的意思,而上铜雀台前听到类似攻城锤的巨响没有再出现,除了广德门方向的攻城声,整座铜雀台竟鸦雀无声,静得不像一座正在经历战事的瞭望台。
此时,耳边忽然闻得异动,似有某样轻物被抛了过来,轻轻落在地上。
“什么东西?!”
“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