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显大叫:“姚枺,你干什么?!”
姚枺冷冰冰的看着冯合的头颅,缓缓收起刀,话语间透着数九寒冰般的冷冽。
“敢杀我的人,这就是下场。”
“你……”刘显瞠目结舌,指着姚枺的手颤抖不已,他没想到姚枺翻脸这么快,而且,竟然敢当他的面杀他的亲信。
“宕桑,把这颗头颅拿去。”姚枺缓缓交代道,“回到部落后告诉你阿爸,杀宕阙的人已被处决,让他节哀。”
“是,首领。”
宕桑的眼中饱含热泪,杀兄之仇得报,他终于可以带哥哥回去安葬了。只是,阿爸看到哥哥遗体,该哭成什么样呢……
刘显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左膀右臂就这么死了,连全尸都留不住。方才心中升起的期许烟消云散,顿时生出怒意来。
“姚枺,你既然想他死,今日又何苦费劲把他换回来?”
“自然是为了亲手杀了他。”
姚枺的语气稀松平常,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刘显的脸黑到了极点,他的话语中藏着威胁。
“姚枺,你想退出围攻邺城吗?”
刘显自认为自己对羌人已经足够谦卑足够慷慨。
那姚弋仲身为羌族豪帅,有足足四十二个儿子,这个姚枺只不过是他众多庶出子中的一个。就算他有胆识有谋略那又如何?他刘显可以放下身段去请他,可是如果这个姚枺存心捣乱,那他也不是一味忍让的。
姚枺望着刘显认真动气的脸,忽然又露出笑容来,这笑容三分安抚七分不屑。
“刘大将军,不用如此心疼。死了一个冯合,我补你另一份大礼——”
姚枺停顿片刻,
“冉闵的命。如何?”
“你说什么?”刘显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他是怀疑姚枺的脑回路出了问题!
姚枺转身朝帐外走去,帐帘被他撩起,黄昏最后一线残光漏了进来,他声音清晰地飘回帐内:
“在此等候三日,冉闵必死无疑。”
帐帘落下,唯余满地猩红,一具失去头颅的尸首,和帐中一片死寂。
————
邺城。
城墙边上血迹斑斑,魏军尚未休息,今日伤亡不少,此刻有忙着清点人数的,有忙着搬运伤兵的,亦有忙着搬尸首焚烧的。
谢倬坐在宫门口的石砖上,听一众文臣武将长吁短叹。
“唉,今日本该借着机会换取粮草,可惜啊,太可惜了!”
众臣子对于此前的城墙谈判仍然耿耿于怀。
谢倬用草棍戳了戳地上的蚂蚁,问道:“李太宰,王上念旧情也是人之常情。只不过,他怎么把人换回来却不见呀?”
今日冉闵从城墙拂袖而去,回到王宫寝殿后就闭门不出了,只留下一句话,叫人把戚翁安置在木兰坊医治。
一众官员们还等着商讨军机大事,可王上不出来,谁也不敢去请,只得乌泱泱在大殿上等着,不免对今日换人质之事生出非议。
谢倬是被李农拉过来的,说是要等王上出来为他请赏。
“唉……”李农摇了摇头,“王上幼年之事我也不知,或许,他是不想回忆往事吧。唉,我只痛心,费那么大劲抓住冯合,竟叫他如此轻易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