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我得进宫。”谢倬道。
周成收起笑容:“进宫?这时候进宫做什么?”
谢倬道:“我有事要问苏大夫。”
周成露出不屑的神情:“苏苓啊,他除了会点医术还懂什么,什么事非得问他啊……”
话未说完,谢倬已然快步往宫里去了。
————
宫内,冉闵的寝殿里,三个人正沉默着。
冉闵半靠在床上,眼睛微睁,胸口的紫线已经蔓延到脖子;李农立于床边,再三叹息;而苏苓的面色从未有过的憔悴苍白,昨日被血沾湿的衣服还来不及换,浑身也被汗透了,现在连发丝也凌乱的粘在脖颈上。
苏苓和李农在这里守了一夜,自冉闵回忆出戚翁倒了一杯茶给他,他们连夜召来戚翁审问。戚翁见冉闵吐血,果然承认自己在茶里下了毒,可他怎么也不说出毒药的名字,更不肯交出解药。
“冉闵,以前你做石氏走狗残害汉人!现在,你胡乱屠杀胡人,你知不知道,还有数十万的汉人在胡人领地苦苦求生?!你的‘杀胡令’颁得倒是痛快,可那些夹缝里的汉人,靠着给胡人当牛做马,好不容易才保住性命,却都因为你丧命!你以为天下汉人看不出你的虚情假意吗?!你不就是想打着复兴汉室的旗号坐稳王位吗?冉闵,我告诉你,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把你这个狼崽子养大!早知道你会害死这么多汉人,当初,当初我就该直接杀了你!”
戚翁含着血泪将手中木雕举起来,木雕的将军栩栩如生,可将军手中长戟之下,却多了一串骷髅头。
“冉闵,杀了我啊!去到地府,我要告诉老主人,他的儿子,早就忘了他临终前的嘱托!他的儿子,远比胡人更可恶,可恨!!!”
冉闵怔怔的看着这个熟悉的面孔,记忆中,戚翁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是慈爱关怀的,如今这双浑浊的眼睛里却布满了仇恨憎恶……
他有片刻的失神。
内心最深处坚守多年的信念在此刻忽然变得模糊,胸口的剧痛再次袭来,他捂住胸口,眼睛却执着的钉在面前的老者身上。
苏苓勃然大怒先给了戚翁一掌,又将那木雕狠狠摔在地上,那串骷髅头太长,一摔下地就断了,只留下那个威武的将军,此刻手持长戟躺在地上,脸上精心雕刻出来的倨傲神色无端变得可笑起来。
“你闭嘴!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良叔叔的嘱托!这些年他为了复兴汉室,在石虎身边当牛做马,石氏之人皆可驱使他,就算让他睡马圈他也忍下来了!你是良叔叔身边的老人,是看着他长大的,你给他下毒,你有什么颜面去见良叔叔!”
戚翁冷笑不已。
“我就是要毒死他!就算是冉良活过来,也会唾弃他这条石氏走狗!他不配姓冉!不配复兴汉室!他是我们汉人的耻辱!”
汉人的耻辱……
胸口的剧痛让冉闵的呼吸变得急促,每一次喘息都变得犹未艰难。他没想到,戚翁对他有这么深的恨……
“呃……”
他猛然倒下,嘴里发出一声闷哼。苏苓见状慌忙搭上他的脉搏,三脉皆乱动如雷。
“不行,你不能伤神了。”
这毒性跟着人的心脉而动,刚刚他强撑着坐起来亲审戚翁,心绪不稳,现在毒性蔓延得更深了。
李农攥紧拳头,几近悲怆:“戚翁,在城墙上,王上执意换回你,他怕你真的被姚枺做成军粮,你就是这样回报他的?”
戚翁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短暂的动容后,他沟壑纵横的脸上就满是怒意:“羌人从未杀汉人为食!我在羌族部落十余年,娶妻生子,本可以安度余生!可自从他登位,我的妻子被族人唾骂,我的孩子成为部落里的异类!我凭什么不能毒死这个祸种?”